苏重黎没有叫苦也没有喊累,尽管马车颠簸得她的屁股都碎成了几瓣,当她看到两个女人轮流赶马车,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样子,她当即说不出休息的话。
直到她们到了西北边的一处海边村子,将她送到了一条前往金昌国的商船上。
苏重黎站在甲板上吹风,听到商队的成员们讨论的航海路线和目的地,她旋身一周发现送她来的两人不见了。
经过多日的相处,她早就不怕她们了。
苏重黎等了又等,没能等到两人,却看到了船手拉起了船锚,解开了桅杆上的船帆。
她长久以来的沉默终于爆发,冲到脚夫登船的木板处,想要跳下去。
商队的人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姑娘小心点,船要开了!”
苏重黎撇开那人,急切道:“小黑呢?她不是和我一起逃出来来了吗?!”
“什麽小黑?刚刚送你来的两位小姐吗?她们已经回去了。她们给了我们银子,要我们把你安全送到中州去。姑娘,你不是因为海难才流落到越汝国的吗?你放心,我们都是金昌国的人,自从年关的时候两国开了通商海岸,我们金昌国的人也能到越汝国做生意了,官府有我们的行商记录,我们不是坏人。”
“不要,我要见小黑!”
苏重黎闹得厉害,说什麽也不听,她推倒一个脚夫,然後踩着单薄的长板跳到了港口上。
可没走几步,已经离开的晏五突然出现,拦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苏重黎虽吓了一跳,可她立马宛如看到了救星,急迫地向晏五的胳膊抓了过去,“姐姐,求这位姐姐让我见一见小黑!”
“我不能就这麽回金昌国,小黑她,她有危险……”
晏五躲开了苏重黎的碰触,长身而立,她本就因为傅子笙被扣留而恼怒,想到始作俑者是眼前的女人,就更加隐忍!
但傅子笙对待女人的态度不一般,很是照顾和关心,于是晏五僵硬的解释道:“主上不会来了,你走吧。主上吩咐了将你安全送回金昌国,商队的人会带你回去的,她们短时间内值得你信赖。之後的事,与你无关。”
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还会害死人,苏重黎总是在明哲保身,风云诡谲的後宫生活教会她不要去追问和怀有好奇,这样才能活得更久。
可小黑不一样……小黑是她的……!
她很在乎的人啊。
苏重黎没忍住,破口道:“小黑要做什麽?!”
“这与你无关。”
“那好叭,我最後再问一个问题,”苏重黎改口的快,坚决的表情倏然有些不自在的忸怩。
她有些怕这个像小黑的人来着,小黑可没有女人这麽冷淡,也不会这麽凶巴巴的。
“你问。”晏五好脾气地点头。
“小黑要做的事会有危险吗?”
“有。”晏五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
主子是为了救你才被越汝女皇强留在越汝国,而且还被误会喜欢一个有妻之妇,被污蔑……但主子一定不愿意她这麽说吧。
“但是……”晏五迟疑道,主子也有她想做的事情,和你没什麽关系,不要自作多情了……
“没关系!”苏重黎突然道,她拍拍屁股的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手掌轻快地说:“我没问题了!你不用说了。”
“就算有危险,小黑那麽厉害,一定能够解决的对吧?”
晏五迟疑後点头,首肯道:“是。主上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世界上没有能困住主子。”
“如果有,就只是时间问题。”
“好,”苏重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她再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她唉声叹气地揉了揉刚刚撞到船身而酸疼的腰,一步一晃地往大船上走去,“那我就先走了。”
“你转告小黑,我会想她的,有缘再见。”
苏重黎站在甲板上挥手,眉心的一点红,美得模糊了面庞,但她笑得很温柔。
她喊道,“谢谢你和程姐送我。”
“如果你们和小黑有一日到了中虚秦州的酆都王权,一定要来找我!我会报答你们的!”
船只啓航,苏重黎的声音消散在海港。
程百万从晏五的身後走了出来,她皱着眉看着苏重黎离开的方向,倏然想起一事,主子救的女子是不是姓苏?
“酆都王权……王权……”
“难道她是?!”程百万一惊。
她和晏五对视一眼。
晏五摇头,让她别说,然後转身走向来时的马车,“走吧,回霰都。”
程百万的表情似欣喜又担忧,回霰都的路上一直魂不守舍的想着苏重黎的背景。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难怪主子不让她们进宫救人,而是待在里面受苦了……原来是这样,主子还真是运筹帷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