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错生将脑子里的歪念头打消了,进了厅,在两人三步外朝两人躬身作揖,道:“表哥,古将军。”
古剑见到人,眼睛一亮,径直走到韩错生面前,说:“萧公子,前日之事,可有受伤?”
这人作甚这般关心?
韩错生直起身,还得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古剑的眼睛,答:“无事,多谢将军关心。”
“看你瘦瘦的模样,古某还真怕那马儿将你撞出好歹来……你真的没事?”
“将军多虑了,我没事。”
古剑却坚持觉得韩错生有事,他让随从将东西拿过来,那是一个红色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成色极好的人参。他将盒子递到韩错生眼前,说:“古某在北境得了这支百年老参,很补身体,请萧公子收下,算是古某的赔礼。”
百年老参这么贵重,送给一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公子真的好吗?
韩错生不由得望向吕彻。
吕彻见表弟主动望了过来,那询问的眼神里仿佛隐约带着以往对他的依赖。吕彻脑补了这眼神的含义,顿时心里亮堂起来。他笑起来,说:“既然将军一片心意,表弟你就收下吧。”
韩错生只得接过那盒子,道:“多谢将军。”
古剑递盒子的时候碰到了对方的手指,发现对方一只手戴着手套,另一只却没有。之前打听的消息是这萧玖两年前遭遇了一场大火,据说身上有大片烧伤。看这完好的半边脸,若没有那意外,此人也不知是何种绝色。
想歪了的古剑看着韩错生有些出神,直到吕彻干咳一声才反应过来,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他忽然红了脸。他尴尬得笑了笑,说:“近期古某都会留在京城,萧公子若不嫌弃,可否与古某交个朋友。”
碍于对方是个将军,韩错生只得点头,道:“古将军太客气了。”
“那便一言为定,哈哈哈!”说罢,古剑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韩错生的表情平静,而吕彻的眉头皱得是更紧了。
这次送人参之后,古剑便常常给萧公子送东西,大到补身体的名贵药材,小到普通的宣纸,几乎什么都送,简直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向这位萧公子示好。不过,萧玖在皇帝眼里却是一个隐患,古剑的义父古元帅则是皇帝的爱将。于是,古元帅有一日便将古剑叫到身边告诫了一番。之后几日,古剑是消停了一下,只是反弹起来的势头却有些猛烈。
七夕佳节,韩错生本在家中坐,却被登门造访的古剑软磨硬泡,被他约去赏灯。七夕乞巧节,也是年轻男女的节日。街上各色各样的花灯随风摆动,灯下的人们被影影绰绰的灯光迷了眼,行为也比平日里大胆了些。
韩错生跟着古剑“游街”,见到这些灯,倒是想起来在前一个幻境,也见过这些灯,那时还没仔细看,便被魔教教主的属下抓去给教主当解药了。对了,当时自己是说出了韩错生三字的,那时候阿青就认出他来了吧,所以,那一次的吻,是阿青故意……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萧玖,去坐船吗?”
耳边响起古剑的问话,韩错生微微侧头,看了眼大湖上装饰得花里胡哨的船,无所谓得点点头。他心中想着事,没发现古剑刚才问话时,语气中的小心翼翼,也没见到古剑得到同意后露出的笑容。
七夕节,大湖里的船,不是随便坐的,一般是仅容双人,而这双人,一般是……有情人。韩错生浑然不觉得上了“贼船”,坐下后发现船有点小,两人只能并排坐着,肩膀靠着肩膀,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
古剑的将军俸禄很少么,不然怎么租那么小的船?可平日里送的东西,却是挺贵重的。
韩错生在那想着这有的没的,那边古剑却在心里一直给自己打气,他感觉上阵杀敌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心中的人就在旁边坐着,只要一伸手就能抱住,这个想法令他心跳得更快了。古剑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只喜欢男人,也曾有一段感情,只是那人变了心去娶妻生子了。自己不是感情空白的人,可怎么会在遇到萧玖后就像第一次喜欢人一样忐忑?初见时只是觉得萧玖遇事不乱,令自己很是欣赏,因此才想结交的。可没想到认识久了后,发现这人和善的外壳里装着一颗坚韧的心,自己便被这份坚韧渐渐吸引了。
“这船要转几圈?”
古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身边的人冷不丁得问了一声,然后便见他用手掩住口,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右眼盈满了水汽。古剑心中一动,伸手便抓住了对方正要放下的手。
“嗯?”韩错生右手被古剑抓住,感到手劲儿有点大,只得皱着眉,发出一声疑问。
“我……”古剑两手包住身边人的右手,鼓起勇气,道:“萧玖,我心悦于你。”
总是大大咧咧的男人此刻像是学了些文人的动作,双目含情,语调温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颤。
韩错生一愣,下意识得要抽回手,只是对方可是一脚能踢死一匹马的人,他这点力气根本比不过。他猛地后退,背靠上船舱,厉声道:“放手。”
“不放……除非你给我个答复。”古剑不仅不放手,还逼近了些,气息几乎能喷到韩错生的脸上。文人的动作才保持了一息便打回了原形。
韩错生皱紧了眉头,眼前人的目光有些灼热。他小幅度得摇摇头,伸出左手绕到脑后,解开了面具的结。面具从他左脸滑落,那张疤痕斑驳的左脸便向古剑展示了全貌。从额头开始到脸颊,都被暗红色的疤痕铺满了,那只左眼是雾蒙蒙的一片,没有任何光彩。右脸和左脸,完全是天与地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