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月未多做沉默,已从包袱里取出那本册子,说:“尚流贪污赈灾银两的证据,都在这里。”
尚流是三王女的幕僚之一,也是极为狡猾的一个。王女将视线放在那封面普普通通的册子,她身旁的女子便立即将册子从韶月手中接过,送到王女面前翻看。
片刻后,王女轻轻一笑,说:“干得不错,不愧是韶月。”
韶月只是低头未应。
雅间里的谈话并未持续多久,那拿剑的人已经离去。
“据说白华宫的少主离家出走了,若有机会,本王倒是想跟这孩子结交一番。你先去吧,过两天让执剑将那孩子的画像给你。”
七王女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韶月已走出了七星楼,没走几步,却见前路一阵喧哗。他驻足,瞥见前面的身影,愣住了。这身影的主人自称洛玉笙,与白华宫少主名字一样。
穿着富贵,但是外表流里流气的女人一只手扇着扇子,另一只抓着少年的手腕,不让少年离开。少年瞪着一双杏眼,气得脸都红了,空着的一只手握住拳,似乎就要打出去。
那女人却毫无危机感,看着少年“欲拒还迎”的模样,更是心里痒痒的,便说:“小美人,看你无家可归的,不如跟我回家去,包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少年穿着粗布衣裳,袖口还有些污渍,身上风尘仆仆的,头发也有些散乱,也不知道怎么赶得路。韶月看着,脚步却不听自己使唤,走到了女人身旁,长剑一伸便横在女人颈边。
“韶月哥哥!”
少年欣喜得叫了一声,而那女子被突然冒出来的剑吓了一大跳,正要叫打手,回头却见打手们不知何时被人撂倒了。
这又高又丑的男人充满杀气得道了一声,女子一惊,不敢再调戏小美人,连忙转头跑了。
蹭了十天顺风车,突然发现可以凭着灵魂碎片和主魂的相互呼应来找人的洛玉笙,见到韶月也是喜出望外,连一进城就被人调戏的气愤都烟消云散。他一高兴,忍不住一头扑进韶月的怀里,还蹭了蹭韶月的胸膛,高兴道:“终于找到你啦,韶月哥哥!”
韶月没想到少年这么热情,两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怀里的人像个小动物似的蹭来蹭去。他脸色微红,半晌才扶着少年的肩膀,将他推开,说:“你找我作甚?”
“我担心你呀!”洛玉笙说着,伸手摸了摸韶月的腹部,仿佛在确认他伤好了没。
韶月一愣,忙躲开来,干咳一声,说:“我没事。”
韩错生扬起笑脸,忽然听自己的肚子发出一道响亮的“咕”,他脸一红,扯着韶月的袖子,可怜兮兮得说:“哥哥,我饿了。”
韶月有些招架不住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只得带着人,寻了一家普通的饭馆,给少年点了一桌菜。
典当了自己最开始的华贵衣裳,拿到的银两也只够吃八天的干粮。洛玉笙已经两天没吃过饭了,就靠着路边的野果子充饥,现在看到满桌子的饭菜,一点也不矜持了,放开肚皮开吃。
少年即使饿得厉害,但吃相却是斯斯文文,只是速度有点快。韶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推过去,说:“别噎着。”
洛玉笙含糊得应了一声,喝了口水,又继续埋头苦吃。韶月只得干看着,他刚才在王女那吃了点东西,现在没有食欲。看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似乎不同寻常,眼前才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男孩,让他忍不住想靠近他……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让陌生人一见就心生好感吗?或者说,少年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不知道韶月在腹议什么的洛玉笙总算吃了八分饱,才抬起头,说:“哥哥不吃吗?”
韶月回过神,摇摇头,然后看了一眼少年的嘴角饭粒,忍住了自己想伸出手帮他拿掉的冲动,而是冷静道:“我现在有事在身,这银票你拿着当路费,早些回家去。”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两银票,放到少年的面前。
洛玉笙愣愣得看着那张银票,抬头,一双眼睛已蒙上一层水雾,委委屈屈的模样,轻声问:“哥哥要赶我走吗?”
“不是。”韶月一愣,这两个字还没经大脑就说了出来,见少年瞬间眼神亮了,他忙补充道:“我要办的事不适宜有太多人同行,何况你不会武功,跟着我只会受伤。”
“韶月哥哥你关心我?没关系的,我的拳头很厉害的,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少年从对面的凳子挪到了旁边,拉着韶月的袖子,认真得说。韶月眉头轻皱,似乎有些无奈,问:“你怎么就要跟着我呢?”
“因为你好看呀!”少年心直口快得说了一句。
韶月听了,不知是笑还是生气,半晌,才说:“那你遇见比我更好看的人,就要跟他们走吗?“
少年顿时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当然不,跟韶月哥哥一起,我感到很安心!”
这孩子,若是知道我的事,便知我并不是能让人安心的吧。
韶月这般思虑,沉默下来时,本来就不爱笑的面容更显冷淡。
洛玉笙见他又闷下去了,眨了眨眼睛,只好搬出最有说服力的理由,轻声道:“哥哥,我不能回家……我娘让我嫁给我表姐,但是我不喜欢表姐,所以我离家出走了。”
少年凑得很近,说话的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一般。韶月愣了,他抬眼,见少年落寞的模样,心不由得揪紧了。
这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两人待在一个房里,韶月都觉得心闷得慌。他见少年已经脱掉外衣,爬上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对他说:“韶月哥哥,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