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少年应了一声,接着又问:“哥哥家里人呢,要养家吗?”
韶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般得说:“父母双亡,无牵无挂。”
洛玉笙愣了一下,见韶月脸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八个字,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沉默了一会儿,韶月忽觉袖子被少年扯了一下,他对上少年的一双清澈的眼睛,听少年问:“韶月哥哥,你缺弟弟吗,我毛遂自荐,你要吗?”
韶月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粥都洒出一些来,米粒掉在棕色的桌上,显得白润可爱。他只得将碗放下,避开少年的眼神,说:“我不需要弟弟。”
“哦……”洛玉笙放下韶月的袖子,应了声,然后又继续吃饭。
韶月偷偷瞧了一眼,见少年神色正常,似乎也没有失落之色。可是,为何他自己反而有些失落呢?像他这样的天煞孤星,本就不该拥有亲人和朋友。可明知道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人都会死于非命,他为何还忍不住想靠近这个少年?
阴阳颠倒(3)
焦越城每年夏季三伏天,会举办一个以水为主题的集会。集会里的摊贩,流动的表演者,以及逛集会的人,身上都必须有水的特征。比如摊贩可以卖糖水,也可以卖鱼,表演者身上则可以穿着有海浪、小溪、下雨等与水有关的东西。至于逛集会的人,要求就更低了,随手提着一个水袋子,就可以进集会去逛。因为天实在太热,以水为主题的集会便吸引了整座城的人们。
在人挤人的街上,洛玉笙一手提着一个鹿皮水袋,一手拉着韶月的袖子,艰难得挪动着。为了照顾他的脚步,韶月也走得很慢,见这孩子满头大汗的模样,韶月只得指了指几步外的糖水摊子,道:“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吧。”
洛玉笙忙不迭得点头,脚步也加快了一些。待在糖水摊子备的有遮拦的凳子上坐下,他忍不住抱怨道:“这么热的天,还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只会更热吧!”
韶月递给他一碗绿豆糖水,说:“算是苦中作乐吧。”
洛玉笙接过糖水一口气喝掉了水,只剩下绿豆渣在碗里,然后才道:“早知道待在客栈纳凉了。”
韶月抿了一口糖水,微微一笑,没说话。
洛玉笙端着碗,无聊得看着来往的人们,坐了一会儿,忽然扭过身子,面对墙而坐。韶月见他这样,扫了一眼刚走过去的人们,没看到什么特别的。这时,少年小声道:“韶月哥哥,那个穿蓝衣服的女人走过去了吗?”
韶月微微一愣,又朝人群望了一眼,果然见到一个蓝衣服的女人,已经走出很远了。他回过头,见少年紧张的神色,才道:“走远了。”
韩错生偷偷扭头,见周围都没有蓝衣女人的身影后,才放松下来,但很快又皱起眉,说:“没想到她都找到这里来了……”
“她?”韶月忍不住好奇。刚才虽然只见到背影,但看那女人的气质,自然是出身不凡。少年明年就成年,也该嫁人了。
韶月的思维又往奇怪的方向而去了,而韩错生毫不知情,只是有些沮丧得说:“那个人就是我表姐,叫柳风涯,不知道怎么来这里了。”
柳风涯?弯月刀,柳风涯吗?
风雪庄的继承人,却因一把弯月刀闻名江湖,可见刀法之精湛。这样的人,配白华宫的少主,也是门当户对。
韶月在那里瞎想,洛玉笙却似乎找到机会吐槽般,拉着韶月的袖子就说:“我觉得她超狠心的。”
“她明明有喜欢的人,居然还答应我娘提的亲事。”
“哦……喜欢的人?”
“嗯,比我大两岁,是她的义弟,长得挺好看的。”
“柳风涯肯定是觉得我看不出来,哼,我可眼尖得很,要是我将来真嫁给她,她就可以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想得倒美!”
少年的说法刚好戳中了韶月的笑点,洛玉笙抬头便见韶月笑得眉眼弯弯,便看得有些愣。不过韶月很快收敛了,见少年又要发呆了,顿时担心他的眼光可能真的有问题,他这样的人也能称为好看的话,那个表姐的义弟也不知道是何容貌……韶月拍拍少年的头,说:“歇好了吗,要不要继续逛?”
洛玉笙看看日头这会被云朵遮住了,便站起身,正要说话,忽听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放开你的脏手!”
他好奇得望过去,见到一个艳丽的男子。那人与洛玉笙是两种风格的容貌。洛玉笙清纯可人,而他高贵冷艳。
那是少年洛玉笙认识的人,正是刚才他吐槽的柳风涯喜欢的那个义弟,名叫柳云晚。
那边人群里,已自动自发得围成了一圈看“好戏”。柳云晚身着水绿色的广袖衣裙,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但手腕却被一个冷峻女子抓住,眼见已经泛红。那冷峻女子身后还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美貌绮丽,个儿比柳云晚还要高一些,正一脸微笑得看着柳云晚。
他们三人脚边,躺着一个碎掉的白玉佩,看着就价值不菲。
韶月见少年伸头张望,便微微垂眼,有意避开那边白衣女子的视线。洛玉笙顾着凑热闹,倒没发现韶月的异常。他走前几步去围观,便听那冷峻女子严肃道:“公子无故毁坏我家主人的玉佩,还想一走了之?”
柳云晚身为男子,手腕被女子抓着,却毫无惧意,反而冷笑道:“若不是她故意凑上来踩我一脚,我岂会推她?那玉佩掉下来,不过是她倒霉得自作自受!”
好毒的舌……柳云晚之前在少年洛玉笙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么大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