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暨州
◎原来她也会为这种事流泪。◎
“小姐。”江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墨拂歌的房间内,动作熟练地向她行礼。
桌案前的少女并未擡头,仍然注视着桌面,只用鼻腔“嗯”了一声示意他有话直说。
江离深吸一口气,低哑着嗓音道,“焘阳那边的消息,宁王叶珣咳血昏迷了。”
他心中认为这个消息足够重大,谁知墨拂歌一手撑着颌骨,目光依旧注视着桌面,似乎是思索了很久,才开口,“病情如何?”
“宁王府的消息封锁得很死,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一定不容乐观。”江离补充道,“她已经派亲信亲自往墨临赶来了。”
良久的沉默,墨拂歌的身影笼罩在房间的阴影中看不分明,只能听见她无波无澜的嗓音,“那看来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虽然不知道叶珣派亲信往墨临来具体要做什麽,但也不难猜出一二。
“宁王的亲信估计再过两日也快赶到墨临了,毕竟郡主现在不在京城,要不要我们先派人去接应?”
“不用接应。”墨拂歌手中把玩着玉签,在灯烛的照耀下光泽明灭,“但一定要在暗中派人保护。叶珣的病是最好的诱饵,该钓出一些在暗中虎视眈眈的东西了。”
江离听完她的吩咐後,又安静地离开。
墨拂歌的面上始终没有多馀神色,在听闻叶珣的病情时,她并不吃惊。七年前那一役实在是太过惨烈,叶珣徒步抱着容应淮的尸体跋涉过祁连山的风雪一步步回到边关,彼时没有人认为她能够在这场风雪中归来。但她不仅回到了北境,还带回了容应淮的尸体让他能够安葬。
虽然叶珣能够全身完好地归来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但在低温风雪中跋涉如此之久,也让她落下了严重的寒疾。原本患上寒疾後就应该去南方温暖之处调养,她却只能拖着病体继续镇守北地,还能支撑这麽多年,实在难得。
墨拂歌垂眸看着桌面玉签显现出的卦象。
前些时日北方已有流火陨落,而今卦象亦是坎上艮下,山高水深,风雪袭人。坎艮为蹇,譬如跛足行于风雪,与叶珣的一生何其相似——已至终局。
眼眶忽有些发烫,水光模糊视线,下意识伸手去碰,竟是一片湿润水泽。
墨拂歌看着指尖的湿润痕迹,竟然轻笑了起来——她原来也是会流泪的麽?会···为了这种事流泪?
她起身走入房间内的暗室。
事已至此,她需要一些更明确的卦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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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您没事吧?”在叶晨晚下车时看见她苍白的面色,身边侍从忙关切的询问。
“无妨,只是颠簸久了些。”她避开侍从想要扶她下车的手,独自从马车中步下。
“咱们暨州地远人稀的,辛苦郡主一路跋涉了。”恭维的声音响起,几个官员已经在暨州城门外恭候叶晨晚的车驾。
这些官员是暨州判司,在暨州刺史杨复方被下狱後,代为管理暨州事务。暨州地处西北,又是穷乡僻壤,一年到头根本见不到几个叶晨晚这般身份的人,是以表现得颇为殷勤。
她本想直接去看看暨州城中的情况,奈何这几个官员一定要先带着他们去驿站接风洗尘。
城中不知多少人还饿着肚子,这接风宴上还能端上上好的菜品与佳酿。叶晨晚瞧着满盘珍馐,实在是食之无味,又不好发作,只随便动了动筷子就借口一路舟车劳顿,要先回房间休息,遂离席了。
等到暨州的官员离开後,叶晨晚才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裳翻窗离开,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街头。
暨州本就是西北的落後之地,街边建筑被风沙侵蚀得破败不堪,纷纷紧闭着门扉。街上偶有行人,更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摇动着手中破了个口的瓷碗,铜板哐当作响。
叶晨晚绕开乞讨的流民,拐进了街边尚开着门的米铺。
米铺中层层护卫把守,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官府衙门。叶晨晚目不斜视,从容穿过护卫,来到了铺面盛装米粮的米袋前,抓起一把米细细查看。
米铺的老板守在柜台前,恶狠狠地瞪着把玩米粒却又迟迟不开口购买的叶晨晚,本想招呼护卫撵人,但看她虽然衣着朴素却又气度不凡,最後还是压抑住火气不耐烦地等待着她挑选。
等到米铺老板终于快忍无可忍时,叶晨晚才把掌心的米重新放回米袋中,开口询问,“你这米怎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