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今朝意
◎不若怜取眼前人。◎
桌面棋牌哐当作响,银钱也就叮铃哐啷地入了游南洲的钱包。
她本也已经不缺少钱财,却依然兴致勃勃地清点着战利品,或许是在纯粹享受其中的乐趣。
叶晨晚倒也不计较这点钱财的得失,只是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墨拂歌已经与苏暮卿离去了好一阵时间,却仍不见人影。
她凭着记忆一路向着墨拂歌的宅院寻去。
到了墨拂歌的院门前,没有见到她人,反而是看见了在庭院中打理紫藤花树的苏暮卿。
看见来人,苏暮卿倒是耳聪目明,停下了修剪花叶的动作,向着叶晨晚行了一礼,“见过宁王殿下。”
叶晨晚再观她,面若春花,眸含秋水,怎麽看都是生得极漂亮的眉眼,而且面色红润,笑意清浅,在她看来的确与常人无异。
还是不太明白游南洲所说的并非生人究竟何意。
“幸会,还不知姑娘名姓。”叶晨晚展颜,向着苏暮卿颔首。
“暮卿,苏暮卿。”对方倒也不避讳,从容介绍了自己,“是阿拂的···亲人。如果她是这麽认为的。至于旁的,你可以去问她。”
当她报出自己的姓氏时,就证明了叶晨晚的猜测。只是此话说得含糊其辞,让人不明所以,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追问。“阿拂她在···”
苏暮卿回头看了一眼墨拂歌的房间。
在枕南柯点燃,墨拂歌入眠後,苏暮卿便离开了房间。其实焚香对她这样的木偶并无影响,只是她觉得应当把空间留给墨拂歌。
亦或是触景生情,那些久远的执念,终究也是伤人的。
“她睡着了。”苏暮卿看了眼天色,在心中估算时间,枕南柯,应该还没有燃尽,“不过现在还不适合进去,她应当还没醒,也不想让人打扰。再者,里面的燃香也会对常人有影响。”
“那无妨,我等一等便好。”叶晨晚理好衣摆在回廊内坐下,看着廊外飘落的紫藤花,“真是奇异,这些紫藤花,永远不会凋落吗?”
“不会。”苏暮卿信手折下一朵紫藤,端详着其中盛开的姿态,“其实只是一些简单的术法,并不算难。”
她听闻过九州曾有古老的秘术,当初亦有通天彻地的大能,只是随着岁月流转,灵力愈发稀薄,到现在多数都已经失传。
“真是神奇,可惜花常开易,人常开难。”叶晨晚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眸微垂。
“殿下说笑了,要是人能常开不败,如此逆天之行,必然蒙受天谴。”苏暮卿指尖微拂过手中紫藤花,这朵花在脱离枝叶後反而变得更加繁盛,甚至生出了枝丫。只是在她不断地催生下,花开至荼蘼而後又迅速掉落,最後变作了枯败的花叶。
“暮卿姑娘,信命吗···?”
苏暮卿一怔,转而笑道,“这倒也不完全和命运有关,而是秘术的施行,若想获得什麽,也必然会失去什麽。若说命运本身···”她嘴角笑容最终怅然,“命运本就半点不由人,我信不信又有什麽关系呢?”
“先尽人事,在听天命,便算问心无愧了。”她向来是这样想的,凡事先尽三份人力,于己问心无愧,再问天命。
只是所谓命运,她真的相信吗?墨拂歌的卦辞,她也相信吗?
叶晨晚不由得轻笑,心想若是别人来说她是什麽天命凰女,她大概率会当成疯疯癫癫的投机之人。但是墨拂歌所言,她的确选择了相信。
苏暮卿再擡眼看天色,心中估算时间,“阿拂应该快醒了,你可以去找她了。”
叶晨晚颔首,准备起身去寻她,苏暮卿忽然又叫住了她,“她刚醒过来时,情绪可能会有些不稳定,你注意一些。”
“好,暮卿不一起去麽?”
苏暮卿摇头,“快到饭点了,我去後厨看看。”
“我总是很担忧。”苏暮卿的嗓音自身後传来,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她的身体看上去比之前还要虚弱,照这个速度···”
叶晨晚握在门扉上的手一沉,感受到了霜雪冰凉。
推门而入时,屋内依旧是熟悉的清淡陈设,只是弥漫着辛夷花的香味。
叶晨晚本能地觉得这种花香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缘由。好在以枕南柯已经焚尽的剂量,这样一点香味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外间,来到里间墨拂歌的寝房。
掀起七重鲛绡垂落,床榻上的少女正阖眸沉睡,借着日光看去,面色苍白有如易碎的白瓷。
叶晨晚在床榻边坐下凑近了两分,这才察觉到她眼睫处湿润的水光,以及肌肤上浅淡的水痕。
怎麽会哭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替墨拂歌拭去眼角的泪水,但在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对方便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墨拂歌睁开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