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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他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这位是？”他的声音响起，比记忆里少了几分阴郁的沉哑，多了几分清越的礼貌，却依旧拥有瞬间穿透沈清所有防备的力量。他微微举杯，唇角是疏离而客气的笑意，“似乎有些面生。不知是否有幸得知您的名字？”

沈清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铁锈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刮擦的痛感。他仰着头，怔怔地看着这张日夜折磨他梦境的脸，看着这双干净得残忍的眼睛。

他是沈清。是那个害他变成植物人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被周家勒令永远不准再出现在他面前的灾星。

他该怎么回答？

用你的余生慢慢还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冲击和恐慌撕裂的刹那，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总！哎呀，您怎么到这儿来了，王总他们正找您呢！”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挤过来，熟稔地拉住周砚白的手臂，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沈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警惕，压低声音，“周总别见怪，那是合作方带来的一个小翻译，叫沈清……没什么好结识的，据说命硬，出车祸自己没事，爱人死了……”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沈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周砚白微微挑眉，似乎对同伴的失礼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那点客气的笑意淡了下去。他被半推半拉着转身，目光最后在沈清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疑惑，随即又被拉入了喧嚣的人群中心。

无形的桎梏骤然松开。

沈清猛地喘过一口气，几乎站立不稳。耻辱、恐惧、巨大的荒谬感和排山倒海的悲伤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能。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狼狈地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朝着露台的方向快步走去。他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地方，需要躲开那道陌生又熟悉的目光！

他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晚秋的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他眼角渗出的湿热。他扶着冰冷的栏杆，大口喘息，单薄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还活着，他好了……可是，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一切。不记得那些偏执的掌控，不记得那场惨烈的守护，不记得他沈清……

“克夫”……

那两个字的余毒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周家人当年的诅咒，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搭在栏杆上的手腕。

沈清浑身猛地一僵，骇然睁眼回头。

周砚白去而复返。

他就站在他身后，不知何时跟来的，悄无声息。晚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未被发胶固定的黑发，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宴厅里的流光溢彩在他身后铺成模糊的背景板。

他的目光不再是方才全然的陌生，里面沉淀了一些更深、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探究，一种……被莫名牵引的困惑。

他的指腹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轻轻摩挲着沈清冰凉手腕内侧脆弱的皮肤。

“他们说的，我不信。”

他开口，声音低沉，融在夜风里，竟带上了一点模糊的、类似于笑意的温柔尾音。不再是宴会厅里那种公式化的疏离。

沈清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周砚白微微倾身，靠得更近，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他，像是要从他惊慌失措的瞳孔里，看清某种被遗忘的真相。

“只是觉得，”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沈清苍白的脸，微红的眼角，最终落回他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上，语气慢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好像，欠了我很多很多。”

“或许……”

他指尖微微用力，将沈清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惊心动魄的弧度。

“该用你的余生，慢慢还。”

为什么不敢看我

低沉带笑的话语，敲打在沈清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猛地抽手，像是被毒蛇咬噬，踉跄着向后跌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栏杆。

“你……你说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在风里。

周砚白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过激的反应，眼底那点模糊的笑意淡去，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探究。他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分辨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人，和他空荡荡的记忆里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进行比对。

“只是一种感觉。”他语气平静了些，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沈清的脸，仿佛要从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里挖出答案，“很强烈的感觉。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们不应该只是陌生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自信：“而且，我不信那些无稽之谈。克夫？呵。”

最后那声轻嗤，带着明显的鄙夷，却奇异地让沈清紧绷的心脏稍微松动了一毫米。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恐慌和荒谬感。

他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偏执的爱，那些疯狂的占有，那些因他而起的惨烈，还有周家刻骨的恨意……他全都忘了。

现在，他只是凭着一个空洞的“感觉”，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命运像一个恶劣的循环。

“你感觉错了。”沈清低下头，避开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声音艰涩，“我们不认识。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