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似乎重新驶回了平静的轨道,甚至比以往更加温馨默契。但沈清能感觉到,周砚白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不容置疑的守护,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知道沈清的行程,而是会亲自确认他要去的地方是否绝对安全,接触的人是否背景清晰。沈清外出时,跟随的保镖从两个增加到了四个,且都是最顶尖的好手。别墅的安保系统又进行了一轮无声的升级,连沈清都觉得有些过于严密。
一次,沈清受邀参加一个业内小型的、氛围轻松的交流沙龙,地点在一个他常去的、安保良好的艺术空间。周砚白在查看嘉宾名单时,发现了一个曾经与林溪有过些许交集(尽管调查显示此人并无问题)的评论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沈清说:“换个时间,我单独为你组个局,请你想见的人。”
不是商量,是决定。
沈清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那句“会不会太小题大做”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看到了周砚白眼底那抹迅速掩去的、近乎偏执的忧虑。他想起手术室外那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背影,想起他夜里紧紧拥抱着自己时,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明白了。那场病,吓坏的不止是他自己。周砚白心底关于“失去”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已经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沈清没有争执,他放下请柬,走过去,轻轻抱住周砚白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
“好,听你的。”
他感觉到周砚白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然后更用力地回抱了他,像是抱着一块稀世珍宝。
沈清开始主动地将自己更多地圈定在周砚白觉得“安全”的范围内。他减少了不必要的社交,将更多精力放在创作和打理庄园的花房上。他学会了在每次出门前,事无巨细地向周砚白报备,甚至主动让他查看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和聊天记录——尽管周砚白后来几乎不再真的去看。
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也是一种更深的理解与爱。他愿意用自己的一部分自由,去换取周砚白内心的安宁。
周砚白并非毫无察觉。他看着沈清日益沉静的眼眸和愈发依赖的姿态,心里既酸涩又满足。他知道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圈禁”了这只好不容易再次展翅的鸟,但他无法控制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只能加倍地对沈清好,好到倾其所有。
他推掉了一个重要的跨国合作谈判,只因为沈清在某天傍晚看着晚霞时说了一句“好久没去看海了”。第二天,私人飞机就载着他们飞往了一个私密的海岛。在那里,没有保镖亦步亦趋的压迫感(当然,安保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着),只有碧海蓝天,和彼此。
沈清在海边支起画架,画日出,画日落,画潮起潮落。周砚白就坐在他身边的沙滩上,处理邮件,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画画,偶尔被沈清拉过来当模特,在画布上留下一个模糊却温柔的剪影。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沈清搁下画笔,走到周砚白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周砚白,”他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地方,轻声说,“我已经好了,真的。”
周砚白揽住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沈清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但你看,我现在很健康,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可能存在的风险,就永远活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周砚白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但我也希望,你能稍微相信一点我,相信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有判断风险的意识。”
周砚白凝视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被海风洗涤过的、勇敢而真诚的光芒。许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沈清更紧地搂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让我……适应一下。”
他无法立刻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恐惧,但他愿意为了沈清,去尝试,去学习,如何与这份恐惧共存,如何给予他真正健康的、带着信任的爱。
沈清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慢慢来。”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金色的沙滩上。
回归与守护,自由与安心,这其间的平衡,需要他们用更多的爱和耐心,去慢慢探寻。
但只要紧握彼此的手,前路便无所畏惧。
无声蔓延
海岛的阳光和自由像一剂良药,短暂地舒缓了周砚白紧绷的神经。回到城市后,他确实做出了一些改变。他不再明确反对沈清参加某些安全的社交活动,跟随的保镖也恢复了之前的数量,不再给人以密不透风的压迫感。他甚至鼓励沈清接手了一个为儿童医院创作公益壁画的项目,只是项目团队的每一个成员,都事先经过了陈助理最严格的背景审查。
沈清能感觉到周砚白的努力,那是一种笨拙的、一步三回头的放手。他珍惜这份改变,也更加注意自己的行踪和安全,主动分享细节,不让周砚白有无端的担忧。他们的关系在这种小心翼翼的相互调整中,达到了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个看似平常的周四,沈清在画室修改壁画的设计稿,周砚白在公司开会。沈清的手机响起,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