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也拿出了自己的便当,很简单,米饭和一点青菜。他吃得很慢,偶尔会偷偷抬眼看一下周砚白,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迅速低下头。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周砚白发现,沈清的便当总是很素,没什么油水。而自己家里保姆准备的,总是营养过剩。
这天,周砚白看着沈清小口吃着没什么滋味的饭菜,鬼使神差地,他拿起自己饭盒里那只几乎没动过的、裹着浓郁酱汁的照烧鸡腿,走了过去。
沈清看到他靠近,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周砚白把鸡腿放到他饭盒盖子上,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多了,吃不完。”
沈清愣住了,看着那只色泽诱人的鸡腿,又抬头看看周砚白没什么表情的脸,耳朵尖悄悄红了。“谢……谢谢。”
周砚白“嗯”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从那以后,周砚白的便当里总会“多出”一些沈清看起来会喜欢吃的菜。有时是炸得金黄的虾,有时是酸甜的糖醋排骨。他总是用“多了”这个借口,面无表情地递过去。
沈清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到后来会小声地道谢,偶尔,还会把自己便当里唯一的水果——一颗洗干净的草莓,或者几瓣橘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周砚白旁边。
两人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各做各的事。一个看书做题,一个画画速写。但天台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周砚白是纪律委员,负责检查各班晚自习前的卫生。这天,他查到艺术班时,发现负责擦窗户的沈清还踩在凳子上,努力够着最上面的玻璃。他个子不算矮,但窗户太高,显得有些吃力。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把他整个人染成暖金色,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周砚白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拿过他手里的抹布,长臂一伸,轻松地擦完了沈清够不到的地方。
沈清站在凳子上,低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周砚白,眨了眨眼,好像才反应过来是他。“……谢谢。”
周砚白把抹布塞回他手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下来,凳子不稳。”
沈清“哦”了一声,乖乖地从凳子上跳下来,落地时没站稳,晃了一下。周砚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手臂很细,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绯红。
周砚白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收回手插进裤兜,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走了。”他丢下两个字,快步离开了教室。
身后,沈清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手臂,心跳得厉害。
校园番外2
年级篮球联赛,周砚白作为主力上场。他球风凌厉,突破精准,引得场边尖叫连连。沈清被同桌拉来看比赛,坐在人群里,努力分辨着场上那个跑动最积极、得分最多的身影是不是周砚白。
比赛进行到白热化,对方防守动作变大,周砚白在一次上篮时被恶意冲撞,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裁判吹哨,场边一片哗然。
沈清在看到周砚白摔倒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周砚白正捂着剧痛的手腕,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忽然,他感觉到有人蹲在了他身边,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靠近。
他抬起头,对上了沈清写满担忧和惊慌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茫然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
“你……你没事吧?”沈清的声音带着颤音,想碰他又不敢碰。
周砚白看着他那副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手腕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队医已经赶了过来。
沈清被挤到一边,却一直踮着脚,目光紧紧跟随着被扶起来的周砚白。
周砚白在队医的搀扶下往场边走,经过沈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没事,别担心。”
那天之后,周砚白的手腕打了绷带。第二天午休,他照常去了天台,发现沈清已经在那里了,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医药袋。
看到他上来,沈清站起身,把医药袋递给他,声音很小:“我……我问了校医,说这个喷雾可能有用……”
周砚白看着那个医药袋,又看看沈清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接过袋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
周砚白想,这个漂亮又有点笨拙的“小美人”,大概,是跑不掉了。
而他,也并不想让他跑掉。
高中三年一晃而过。毕业那天,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憧憬。同学们互相在毕业册上写下祝福和签名。
沈清抱着厚厚的毕业册,有些无措。他记不住那么多同学的脸,也不知道该找谁签名。他独自坐在教室角落,翻看着空白的册页。
忽然,一本熟悉的、字迹锐利工整的毕业册伸到了他面前。
“签这里。”周砚白指着扉页最中间的位置,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沈清抬起头,看着逆光站着的周砚白。三年过去,他更高了,轮廓也更加分明,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学霸,但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清接过笔,在他的指挥下,在那最醒目的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