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妻心迹(五)
成婚时,严巍的头发已经长出来许多,堪堪齐颈,但这个长度想要束发还是困难了些,不过严巍素来不在意这些,平日招摇撞市,只将头发半扎着,被人骂不伦不类也不在意,不高兴了便打骂回去。
但在成婚前,严巍还是想了法子,找人将他的头发接好。
沈盼璋记得,成婚那日,他头发高高束起,收拾利索,不曾叫旁人笑话分毫。
不过接起的头发实在不好打理,且成婚刚两日有些地方就开始脱落。
一连几日,严巍叫人来给他修理头发,但这实在是个耗费时间的事,严巍在她醒来前两个时辰就要开始打理,一整夜几乎睡不了多久。
其实沈盼璋一开始没发现这点,只是接连两日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那时她只以为严巍半夜出去胡闹,毕竟严巍名声在外。
可当她推开窗透气,却见书房的灯亮着,两个人住的这藏玉院不算大,书房离主屋不远,隔着窗,沈盼璋一眼就瞧见了书房里的动静。
透过窗,借着月光,她就瞧着,严巍坐在椅子上,尽管神情颇不耐烦,但还是安坐着,任由后面两个嬷嬷给他打理头发,由于天还没亮,嬷嬷年纪大了,蜡烛的光微暗,嬷嬷们看不太清,于是偶尔扯到严巍,令他不时抽气呲牙,但饶是这样,他也没甩袖撂挑子。
就是这样的一幕,沈盼璋竟看了许久,直到书房里的严巍站起身,似是头发打理好了,她赶紧重新躺好。
暗夜中,有香气传来,应当是打理头发用的特殊发油,难怪自成婚后她总是能闻到他身上隐隐的香气,起初她还猜测他是在外头沾染了脂粉,但眼下那些猜疑都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沈盼璋自己,她第一次,在暗夜中悄悄扬起唇角。
闭目装睡之际,突然额间传来温软的触感,然后是鼻尖、脸颊、下巴,最后,隔了有一会儿,是嘴唇,如蜻蜓点水般的触感。
紧接着,她被抱进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鼻息前全是对方好闻的味道。
好一会儿,传来对方沉稳的呼吸声后,沈盼璋轻轻睁开眼,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待在怀里,直到天亮,对方再次醒来。
“你何时醒来的?”对方似是不经意松开手,往床边移了移。
“刚醒。”沈盼璋抬手揉了揉眼。
严巍没多想,起身穿衣裳,又不经意的坐在梳妆台前,然后冲她抬手,语气与前几日一样:“来帮我束发。”
沈盼璋咬着下唇,走去他身后,帮他束起头发,将发冠扣好,她望着铜镜里的两张脸。
“看什么?”严巍挑眉问她。
“好看。”她平静出声。
严巍扭头看她,面色古怪,沈盼璋却是面不改色:“唔,昨夜嬷嬷们新给你打理的头发束起来挺好看。”
严巍的脸色变了又变,沈盼璋边往后退着边忍者笑意继续侃他:“下次我也可以帮你打理,白天打理,你就不会打瞌睡了。”
她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便是笑靥如妖,严巍一时看呆了。
直到她退出门,他才发觉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刚刚是在侃他。
后知后觉,她刚才主动向他示好,说要给他打理头发。
这同样也代表着,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怕他。
严巍几步走出去,站在门口,看着在院子中女子,迎春花绽放。
此后许久,沈盼璋每日为严巍打理头发,看着他的齐颈短发慢慢变长,再也不需要接发。
眼下,男人的头发再次为她裁断,男人齐颈短发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与无数个午夜梦回时的刻骨回忆重叠。
在众人的注视中,沈盼璋突然往后踉跄一步,就这么昏倒了过去。
“阿玉!”严巍立刻上前,将人抱进怀里,神情慌乱。
莫慧赶紧派人去请大夫。
此处是尼姑们的住所,严巍不能待着,便一直在前院守着,小弟子派人来告知他沈盼璋并无什么大碍。
但他仍心有不安,傍晚时分闭寺,他便一直守在寺门。
直到又有人出来,这次是莫慧大师,面露急色。
“严施主,你随我来吧。”
“盼璋出事了?”严巍语气急切。
“是,你且随我来。”莫慧的语气也是未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