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殿偏殿,晨)
初夏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室内洒下细碎的金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宁静而祥和。
楚回舟端坐于书案前,手持朱笔,正在批注弟子们的功课。他神情专注,侧颜在光线下显得清俊出尘。
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难掩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灵活地闪了进来。
霍玉山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活力,他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桀骜被一种纯粹的喜悦取代。他几步便走到书案前,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小巧食盒放在桌上,献宝似的打开。
“师尊您看,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芙蓉莲子糕,我尝过了,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最合您的口味!”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回舟,满是期待,“您批了这么久的功课,定是累了,先用些点心歇歇。”
楚回舟从卷宗中抬起头,看向自家徒弟。自从数月前,霍玉山从白骨渊归来,养好了伤,性子似乎沉淀了不少,虽依旧黏他,却少了那份偏执阴郁,多了几分坦率的关切。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那碟精致剔透的点心上,又看向霍玉山额角因快步走来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微暖。
“又跑去御膳房了?”楚回舟语气平淡,却并无责备之意。
霍玉山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糕点,自然地递到楚回舟唇边:“顺路嘛。师尊,您尝尝?”
楚回舟看着他直接递到嘴边的动作,微微怔了一下。若是从前,他或许会避开,言一句“不成体统”。但经历了白骨渊之事,看到这孩子眼中毫无阴霾的依赖与亲近,他终究是心软了。
他微微倾身,就着霍玉山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糯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确实不错。
“如何?”霍玉山紧张地问。
“尚可。”楚回舟点了点头。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霍玉山瞬间笑开了花,比他自己吃了蜜还甜。他收回手,将剩下的大半块糕点自己三两口解决掉,然后便挨着楚回舟的书案边坐下,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师尊。
“师尊,您今天还要去藏经阁吗?我陪您去吧!”
“师尊,下午我新学了一套剑法,您有空指点我一下吗?”
“师尊,晚上我想……”
楚回舟被他一连串的“师尊”叫得有些无奈,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安静些。功课做完了?”
霍玉山捂着额头,夸张地“哎呦”一声,眼神却依旧黏在楚回舟身上:“早就做完啦!师尊布置的,我哪敢懈怠?”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师尊,您就让我陪着您嘛,我保证不吵您。”
楚回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求收留”的脸,终究是没忍心拒绝。
“自己去那边榻上打坐,莫要扰我。”他指了指窗边的软榻。
“好嘞!”霍玉山立刻眉开眼笑,像只被允许留在主人身边的大型犬,欢快地跑到榻上,盘膝坐下。他倒是真的没再出声打扰,只是那灼热的视线,依旧时不时地落在楚回舟身上,带着满满的眷恋和满足。
(午后,练武场)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霍玉山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剑光如游龙,将一套新学的剑法舞得虎虎生风。他天资本就极高,又肯下苦功,剑法进步神速。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势而立,额间沁出薄汗,气息微促。他立刻转头看向场边树下静立的楚回舟,眼神亮得惊人,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师尊,我练得如何?”
楚回舟走上前,取出素白手帕,自然地替他拭去额角的汗水。动作轻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招式已熟,劲力运用尚有欠缺。”他客观地点评,随即指出几处细微的不足,“此处腕力当再沉三分,转身时腰腹需聚力……”
霍玉山认真地听着,不住点头。待楚回舟说完,他立刻道:“师尊,我再练一遍,您看着!”
他再次挥剑,将楚回舟指出的地方一一修正,神情专注无比。阳光落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生命力。
楚回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那片因漫长修仙岁月而沉寂的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若岁月一直如此静好,似乎……也不错。
(夜晚,清心殿庭院)
月色如水,洒满庭院。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碟茶点。
楚回舟与霍玉山对坐品茗。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淡淡清香。
“师尊,”霍玉山捧着茶杯,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软,“今天……我很开心。”
楚回舟抬眼看他。
“能一直这样陪着师尊,练剑、品茶、读书……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霍玉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生死相隔,只有最简单纯粹的陪伴。
楚回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尖刺与阴霾,只剩下满腔赤诚的徒弟,心中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的路还长,未来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再广阔的天地,也没有师尊身边让我安心。”霍玉山立刻回道,眼神执拗,“我就想守着师尊。师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话语太过直白,几乎等同于告白。楚回舟心尖微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