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压低的、儒雅依旧的嗓音。
他竟深夜亲自前来?
楚回舟沉吟一瞬,起身下床,打开了门。
柳见青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风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癯的下颌。
他闪身进屋,迅速反手将门关上,动作轻捷,与他文士的外表有些不符。
屋内油灯光线昏暗,映照着他脱下风帽后的面容。
比起上次在密室相见,他眉宇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锐利与……狂热。
“柳先生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楚回舟低声问道,心中警惕未消。
柳见青目光在楚回舟脸上那层“千面膏”塑造的平庸伪装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决然。
他并未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霍玉山疯了。”
楚回舟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跳。
“因搜捕无果,他已连斩了三名暗鳞卫副指挥使,朝中稍有疑议者,皆下诏狱。”
柳见青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如今京城九门封闭已逾十日,商路断绝,民生怨沸,他却充耳不闻,一心只念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回舟身上,“……只念着找回他的‘师尊’。”
那“师尊”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意味。
“他越是如此倒行逆施,便越是自取灭亡!”柳见青眼中那点狂热的光芒更盛。
“如今朝野暗中不满者日众,我们的机会……快要来了。”
“机会?”楚回舟捕捉到他话中的意味。
“清君侧,正朝纲的机会!”
柳见青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因激动而略显急促,“霍玉山弑兄篡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更是为一己私欲,置天下于不顾!此等暴君,岂配为天下主?”
他盯着楚回舟,目光灼灼:“楚仙师,您曾为帝师,深孚众望,更是身受其害!待到时机成熟,只需您登高一呼,揭露其恶行,天下义士必然景从响应!届时……”
“届时,我便成了你们手中最名正言顺的那面旗帜,是么?”
楚回舟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凉意。
柳见青话语一滞,对上楚回舟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即使此刻它们被隐藏在一张平庸的假面之下。
他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精明与算计。
他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袖,恢复了那副儒雅谋士的姿态,只是语气依旧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