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他们常去的面馆贴出了转让告示,老板娘说要回老家照顾年迈的父母。林昼最后一次去那里,点了一碗牛肉面,老板娘依然习惯性地问:“今天一个人?”
他点点头,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周屿总是坐在那里,把香菜仔细挑出来,然后得意地展示干净的碗底。
“看,一点都不剩。”
回忆像窗外的雨,无孔不入。
学校的第七级台阶因为连日的雨水长出了青苔,林昼小心地清理着,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常春藤在雨季里疯长,已经爬满了半面墙,周屿设计的小书架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变形,但他没有修理——那是周屿留下的痕迹,哪怕正在慢慢腐朽。
期末成绩公布那天,林昼依然稳居年级第一。班主任在班会上特别表扬了他,但眼神中带着欲言又止的担忧。
“有些同学虽然取得了好成绩,但也要注意身心健康。”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林昼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像谁的眼泪。
放学后,陈薇在走廊拦住他。
“寒假有个学习小组,你要参加吗?”
“可是”陈薇咬了咬嘴唇,“你最近总是独来独往,大家都很担心。”
“我很好。”
这三个字说得太过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独自回家的路上,林昼绕道去了图书馆。他们在那里度过无数个午后,周屿总是抱怨古文难背,然后在他的指导下慢慢进步。
“你讲得比老师还好。”周屿曾经这么说,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那个位置坐着陌生的学生,低头认真写着作业。林昼转身离开,雨伞忘记在门口,直到走出很远才发觉。
湿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却没有加快脚步。这种刺痛感反而让他觉得清醒,提醒着他某些不愿面对的事实——周屿真的走了,而且不会再回来。
当晚,林昼发烧了。他独自躺在床上,额头滚烫,喉咙干涩。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周屿发来的消息:
「北城零下十五度,出门都要裹成熊。南城呢?」
林昼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他想起周屿离开前的那个雨天,他们在咖啡店里,周屿欲言又止的表情。
“如果我有一天要离开,你会怎么办?”
当时他只当是个玩笑,现在才明白,那是一场预演式的告别。
第二天清晨,烧退了。林昼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个学期的笔记。文档里不小心夹带了一张照片,是初雪那天他在第七级台阶上偷拍的周屿。
照片上的周屿围着深蓝色围巾,正在雪地上画着什么,侧脸专注而温柔。林昼从未告诉过他这张照片的存在。
鼠标在删除键上停留良久,最终他关掉了文件夹。
寒假正式开始,校园变得空荡。林昼还是每天去第七级台阶,带着书本和便当。有时他会不自觉地多准备一份,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台阶慢慢吃完。
一天午后,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台阶上投下微弱的光斑。林昼在整理书架时,发现一本他从未见过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