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现身时,她已在千米之外的一处高坡上。
站在这里眺望南09010区全景,才真正看清这片区域的荒凉。
深红色的天空像是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在连绵起伏的乱石滩上空。
没有云朵,没有飞鸟,连风都带着干燥的灼热感,吹过岩石表面时,卷起细碎的沙砾,在地面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灰褐色的岩石,大小不一地散落着,有的像尖锐的獠牙,有的像坍塌的巨塔,棱角被烈日和风沙磨得圆润,却依旧透着冰冷的坚硬。
没有任何植物的踪迹,连耐旱的荆棘、苔藓都不见踪影,只有偶尔能看到几块岩石的缝隙里,嵌着早已干涸的黑色痕迹。
那不知道是血迹,还是某种生物的残骸,在深红色的天光下,透着几分诡异的暗沉。
“传送范围再扩大些。”
林舒轻声自语,再次催动传送魔法。
这一次,她将目的地定在更远处的石群中央。
落地时,脚底传来的灼意更甚,岩石表面的温度几乎能烫伤皮肤。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里,刚想喘口气,就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哀嚎声。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很是凄厉,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挣扎一样,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飘来。
林舒心中一动,借着岩石的遮挡,悄悄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传送。
几次瞬移后,一座低矮的聚集地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用几块巨大岩石搭建的简易营地,周围围着半人高的石墙,墙上刻着粗糙的防御符文,却早已失去光泽,显然很久都没有维护过了。
林舒没有急于靠近,只是在不远处的岩石顶端停下,借着魔法视野观察营地内部。
只见十几个人蜷缩在石墙下,大多穿着破烂的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深红色的宝石纹路。
那些都是红宝石病。
有人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结晶化,宝石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
有人靠在石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深红色的天空,嘴角挂着麻木的笑,宝石已经覆盖了大半张脸,显然命不久矣。
“又是红宝石病……”
林舒的心脏微微发沉。
她看向营地中央,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正试图用匕首划开手臂上的宝石,却只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宝石的纹路反而因为他的攻击而更快地蔓延,那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没有救援,没有安慰,营地里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已习惯了死亡。
哀嚎声、咳嗽声、偶尔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乱石滩上回荡,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林舒握紧了拳头,指尖泛白,却没有靠近。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治愈红宝石病的办法,贸然出现,不仅帮不了他们,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悄悄后退,再次启动传送魔法,将目的地定在更远处的另一处高地。
落地时,一座孤零零的塔状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科技塔,塔身由银色的金属所打造,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线路,却有一半已经坍塌,裸露的线路冒着微弱的火花,显然早已经废弃了。
塔的周围,同样搭建着简易的营地,人数比之前的聚集地更多些,却同样笼罩在绝望的氛围里。
营地就扎在废墟周围,用破旧的布料和断裂的金属板搭起了十几顶低矮的帐篷。
帐篷边缘挂着的布条早已被风沙染成灰褐色,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动,像垂死者的呼吸。
有人盘腿坐在废墟的金属碎片上,怀里抱着一台外壳开裂的仪器,手指在布满划痕的屏幕上徒劳地点击着。
仪器的屏幕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乱码证明它曾经运转过,可那人依旧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地拆卸、组装,指甲缝里塞满了金属碎屑,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那人的眼神里只剩下了麻木的执着,或许修复仪器,就是他对抗死亡的最后一点念想了。
不远处的沙地上,一个人蜷缩着身体,手臂上的红宝石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皮肤。
那深黄色的脓水顺着手臂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滋啦”的轻响,被一瞬间蒸发。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带动溃烂的皮肤撕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尖锐得像是一块被撕裂的布料,却始终没有人上前查看。
林舒的目光扫过营地,心脏像被重物压住一般。
几乎所有人的皮肤上都蔓延着宝石的纹路。
有人的宝石已经覆盖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瘫坐在帐篷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有人的手背和脖颈布满宝石,正靠在帐篷杆上,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饼,却没有力气塞进嘴里,饼渣顺着指缝不断掉落。
还有几个病情较轻的人,守在营地边缘,手里拿着用岩石打磨的短刃,却没有丝毫防御的警惕,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挥砍的动作。
刀刃一遍遍划过空气,却没有任何目标,更像是在等待死亡降临前的最后挣扎。
营地里没有食物的香气,没有半句交谈的声音,只有无边的沉默像浓稠的墨,将所有人包裹。
偶尔爆发的哀嚎声、仪器摔在地上的闷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这片荒芜的南区显得格外刺眼,每一种声音都在诉说着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