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活得不如一个流浪汉。
他非法集资来的钱大多都利用高杠杆买入了那几支垃圾股,通过操控推高股价后卖出。股价疯狂下跌,他的亏损会迅速放大到让他去死。毕竟欠这么多钱,活着比死了可怕。
方煜行粲然一笑,那模样恐怖又绝望。既然冯栩安这么狠,那这屋子里的人也都别想活。
他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安安。你姥爷到底是怎么去世的?我听说,你去看了他一次。不久之后他就走了。”
冯栩安微皱眉头。他突然转变的话题让那段黑暗的记忆混着冰冷一起袭来。
姥爷进了监狱后,姥姥便带她搬回了老屋居住,离以前的生活环境很远。少了流言蜚语,她们生活也自在。
也是在她大学的时候,她突然收到监狱的通知,说姥爷病重,需要家属来探视。姥姥曾经嘱咐过,不允许她去看姥爷。姥爷在万人心中都是恶人,可于她却不完全是这样。她便去了。
可去了以后,姥爷言语中全是对姥姥的冷嘲热讽。说姥姥是婊子,竟然举报自己家男人。冯栩安心寒,姥爷在监狱这么多年,却丝毫不见悔恨。她劝了许久后姥爷都没听进去,她也恼了,只撂下一句话。
你这种人渣,去死吧。
一个月后,她便听到了姥爷的死讯。
她当时错愕又愧疚,愧疚于自己的一语成谶。可之于姥姥却什么都不敢提。姥爷已经没什么家人了,姥姥匆匆领了姥爷的骨灰,埋了,离自己远远的。
她久久不说话。方煜行也清楚她心里有疙瘩,恶毒一笑,松开了秦新琼,逼近冯栩安,继续刺激道,“你姥姥当初为什么要主动举报你姥爷呢?”
她声音破碎,“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你姥爷猥亵也不是第一天,家暴你姥姥也不是第一次,怎么就突然举报了呢?”
冯栩安大吼一声,“你卑鄙!”她举着枪走上前,“我姥姥起码对得起你,你怎么能在她死了以后这么编排她!”
“这世上就没有清白的人!谁知道你姥姥当年收养你打的是什么心思!”
“不管打的什么心思,她也将我养大了!轮不到你在这里质疑!”
“让我想想啊。”方煜行微笑着向前紧逼,“我听村里人说,你姥爷当年对你挺好的。你说,你姥姥举报他,是不是因为……他要对你下手了?”
“你放屁!”
冯栩安情绪突然激动,上前两步,将枪顶在方煜行的脑袋上。他似乎想速速求死,只闭紧了眼睛颤抖着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顶在脑门的枪久久没有动静。一丝不露痕迹的微笑在他脸上绽开,“或者说,他已经对你下过手了?”
记忆随着伤痛一起侵袭了冯栩安。那年姥姥被扔到了雪地里,她偷偷开了门,抱着姥姥给她取暖。方煜行的侮辱字字刺耳,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甚至控制了神智,痉挛起来。
“安安!”秦新琼大喊,“你别冲动,别冲动啊!”
“闭嘴!”方煜行恶狠狠看向她,“不然我一会先弄死你。”
秦新琼勇气徒生,哭喊声响彻整个屋子,“安安,姥姥已经过世了。她走得快,遭的罪也少,肯定是因为这辈子好事做得多。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能不考虑以后……”
方煜行大声打断,“你说你姥姥去世的时候不提起你,是不是因为,她怕一不小心说出这些事情啊?”
“反正你姥姥也走了。你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奋斗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真是个灾星。早早就把父母克死了,又把姥爷弄进监狱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每天恐慌,生怕惹到你,你不高兴,也把我克死了。”
他扑哧一声笑,满是挑衅的意味。
姥姥刚去世的痛楚让她难以从回忆的泥沼中爬出。方煜行的声音似乎能蛊惑人心,她被他引领着,脆弱到快要相信姥爷曾经想要伤害她,而姥姥对她好只是心生愧疚。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游远站在树下,满眼心疼看着她的背影。
她不提你,是因为她相信你,所以不再担心你。
冯栩安大口喘着气。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姥姥为何没有提起自己了。姥姥只提起早逝的大舅和母亲,是因为姥姥在弥留之际记挂的都是人生中的遗憾。而她,是姥姥生命中的细水长流,毫无遗憾。
是的。她相信游远说得话就足够。他会在背后等着接住她。
她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泪水。
“想拉着我一起去死?”
她抹掉所有的泪水,枪口调转向下。
“你做梦。”
砰砰两声枪响。方煜行大腿上方血流如注,随即跪在了冯栩安面前。
室内只剩下方煜行的哀嚎声。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冯栩安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握着枪呆呆看向前方。秦新琼身子滚动着爬了起来,使劲拆着身上松了的绳子,从方煜行的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疯跑向办公桌,将桌上的文件袋烧掉,又拿起桌上的剪子将优盘破坏掉,冲入了马桶。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冯栩安身边抱住她,失声痛哭,直到警察赶来。
冯栩安满眼是泪,只觉得自己从地狱里走了一趟。
“想回去了。想回家。”
blessedbyfate(79)他的面具
近日来,秦新琼忙得很。
公司里出了大事,她每天奔走于媒体之间压着新闻。还好纽约经常响起枪声,又没有人命官司,寥寥没压住的新闻很快变成旧闻,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