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栩安这才体会到,自己那时要回国没告诉游远,他为何怒火如此大。习惯的生活被打破注定会有情绪,他是愤怒,而自己是失落。游远正忙着做股票交易,最近看起来依旧不顺利,自上次sgtrade后他好像陷入了什么怪圈,交易时间从以往的半小时到两小时延长至几乎全天。
冯栩安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他是六点的机票,行李箱被摊开扔在了卧室里,空空如也。冯栩安叹了口气,去衣帽间给他草率的打包行李。
她一边挑衣服一边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小情绪。看到这件卫衣花花绿绿,丑,扔进去;那件羽绒服像个烤糊的面包,丑,扔进去;这个毛衣的高领紧到看起来能锁喉,扔进去……直到摸到那件经典lv黄裤子,她突然坏笑。
丑,扔进去。
游远从办公桌上下来,看到行李箱上乱七八糟横着的衣服。他拎起那条黄裤子,皱起眉。
“诶?这个怎么在这儿?”他拿了出去。
他递给她,“正好,帮我放到快递箱里,明天帮我寄一下呗,有人买了。”
她一脸莫名,“不穿了吗?”
“咳,我这是找代购买的,那人年末把囤货打包售卖了,开出这么个破玩意来。”
冯栩安帮他打包着,“开学的时候你穿过好多logo款啊。我还以为你是暴发户……”
“因为这种好卖啊。”他蹲着身子翻弄着,“这种品牌经典款好处理,所以我偶尔也买买。”
他说,“我从高中就开始漂来漂去的。东西太多不方便。扔了太浪费,卖的时候又不想亏太多钱。”
冯栩安靠在岛台附近,安静许久没说话。游远蹲下身,叠她给他准备的丑衣服。
今年的飓风季竟持续到了十一月。随着风离开陆地,雨水跟着海水退潮,袭来寒潮。冬日的阳光不再那么大开大合,略带晦暗照进屋内。一年很快,他们绕了一圈,逐渐习惯了拥有对方的生活。
她想起许令宜说起他的高中历史,听起来,游远那时不羁,目中无人,还引起女生争斗。又想起他大学时,无妄之灾降临,被迫周折。
人总是活在流言的漩涡中,真假虚实难辨。
他的生活很简单,面前的他也很温暖,好像从没有人看到他真实的样子。她不自觉染上飞蛾的趋光性,即使她有诸多情感摇摆,也不自觉循着温暖而去。
她将游远送到机场。她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走来走去,鲜少看人离开,心里滋味晦涩。安检口四处站满了人,里三圈外三圈快要排到门口。冯栩安心中暗暗算着,他可能得排两个小时才能进去,别人都有同伴,他又是独自一个人。
游远的下巴轻轻磕在她头顶。
“圣诞放假就不要工作了,那个什么破senior给你发邮件你就不理。你们公司不是要求你们假期完全断联吗。”
冯栩安无奈,“政策是政策,实际是实际啊。”
他一边笑一边低头看她,“适应的还挺快。但你就是一个实习生,以后也不想留下,不用想那么多。”
她低声反驳着,“在其位谋其事。”
他又絮絮叨叨嘱咐起来,“元旦也是过年,我不在你也要好好过。keith说让你和许令宜一起,去他家过。你别和他客气,多吃点,他家是开饭店的,你喜欢吃的那家水煮鱼还有烤鸭,还有designerdistrict有一家日本料理,都是他家开的……你想吃水煮鱼吗?要不我让他给你提前准备一下?”
“嗯。”
他话很多,“我前几天已经问过了,徐凯被遣返了,我还能放心点。别总是那么莽撞,一上头了就往前冲。”他心有余悸,“你当初胆子怎么那么大呢,大半夜去救秦新琼。也不知道叫我一起。”
“现在知道叫你了。”
她话很少,他突然心里很酸。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叹息,“对不起啊。不能陪你过。”
她蹭着他的胸膛摇摇头,没了声音,半天只没头没脑的憋出了一句话。
“快毕业了。”
那时候不知道又是什么场景。
因为实习的缘故,第四学期大部分课程可以选择线上授课。游远和冯栩安都开始实习,忙碌得很,两人联合秦新琼决定选一门高级财务分析,一起组队,快速解决作业。开学第一堂课要求必须线下,冯栩安难得和游远一同坐在教室里。
冯栩安微信响了声。
叶亭:姐,你大舅姥爷已经同意开发垂钓园了。谢谢你啊。
冯栩安:不用谢,地契拿到手了吗?”
叶亭:嗯,拿到了。两天以后就得还给你大舅姥爷,你得抓紧时间。
冯栩安:地契分离是什么流程?
叶亭:这个可能需要本人或亲属去办,也需要村委会初审。初审这事儿我能解决,但是……你能回来吗?
冯栩安:我会想办法拿到姥姥的委托书。可以麻烦你帮忙帮到底吗,可不可以帮我找个人睁只眼闭只眼,我找个信任的朋友过去。你以后还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提。
叶亭:……应该能行,农村局的人我都认识。姐,你帮我这么大忙,我肯定会帮到底的。你把你朋友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吧,得抓紧。
冯栩安:谢谢你,你费点心。
她一脸忧心忡忡地戳腮,游远有点奇怪,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说来话长。
冯栩安只得摇摇头,说自己去打个电话。
冯栩安朋友很多,但信任的朋友不多。曾经谢音习是一个,但现在是决计不可能找她。故栩自被收购以后,身价水涨船高,方煜行偶尔联系几次,假装善意邀请冯栩安回来,一副不在乎她之前狠宰他的样子。再怎么想赚钱,最基本的自尊还是有的,冯栩安直接将他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