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灯的脸颊还淹没在星辰的手掌里,即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它们现在一定热得烫手。“你是糊涂了,”小灯说,“你刚分手所以糊涂了——”
“我不会再糊涂了。”星辰说,“这一次我是真的明白了。我想要吻你,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别说胡话了。”小灯说。
“从小时候开始,从遇见你的第一天开始,”星辰说,“我每一天晚上,都在祈祷你可以幸福。你明白的吧,小灯?我一直不明白,但我觉得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小灯不明白。“听我说,小辰,”小灯说,“你只是刚分手,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来分担感情,这我很理解——”
“你别说胡话了,”星辰说,“我刚刚看见一只祝福小精灵从你肩上溜走了。”
小灯沉默了。每当一对相爱的人在烟火下亲吻的时候,就会有一只祝福小精灵诞生。世界上从来不缺相爱的人,只是小灯没有料想过这一次的主角是自己。
“你,”小灯的舌头开始打结了,“你喜欢,你喜欢我?”
星辰点点头。
“就是那种,”小灯说,“那种,那种你和梦瑶的喜欢?”
星辰摇摇头。“比那更多。”
“然后我,”小灯接着说,“我也喜欢你?”
星辰点点头。
小灯把星辰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背过身抱着手臂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灯?”星辰又开始不确定了,“所以现在我们是——”
“我要带你去看一个东西。”小灯说,“你看见它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爱我,好不好?”
“不好!”星辰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我刚刚才明白我的心意,你这是在挑战我吗?”
“不是,”小灯说,“你必须见一下它。”
“谁啊?”星辰眉眼耷拉下来,“你是不是不爱我啊?然后你现在很尴尬在找理由搪塞我?”
小灯一下就被他逗笑了,“我爱你爱你,”转过身来捧住星辰的脸在他嘴巴上亲了好几下来安慰他,“但是你必须知道它的存在。”
星辰勉勉强强同意了。他们俩把飞行器开到海面上,小灯打开天窗,朝着大海呼唤了一声。
大海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小灯和星辰在海面上静默了几秒钟。小灯又坐下来,提起方向盘,把飞行器升起来,给星辰一个最佳的观景位置。
“你看。”小灯说。
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升起一团黑雾,黑雾越来越重,最后聚成一只巨大的海洋生物,在海面上无浪地翻了个身,又落回平静的海水里。
“那是——”星辰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是我的怪物哦。”小灯轻声说,“是我的孤独。”
星辰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可怕吗?”小灯没有看他,“但这才是完整的我。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星辰。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开始。从来没有人愿意离我这么近,你知道吗?你给我的祝福,我每一颗都留着,所以我的孤独才长得这么大。这样对待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你也会是最后一个。”
星辰还是没有说话。小灯这回是不敢看他了,“你把我们当作相爱的人,我很高兴,”他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但我真的不确定你是不是要爱这样的我。我是一个大空洞,你知道吗?一个没有人能填得满的大空洞。”
“你说,”良久以后星辰说,“我给你的每一个祝福你都留着?”
小灯从方向盘上扭过头看他,“对。它们都放在邮局的地下室里。”
“那会是四千多颗祝福。”星辰胜券在握地笑了,“你说你的鲸鱼在第几颗的时候会消失?”
小灯瞪大了眼睛。“我——”他说,“我从来没试过。我只是觉得无论如何我这辈子一定是孤独的——”
“驳回。”星辰说,“你明明从来没有孤独过,因为我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这听起来——”小灯皱眉,“如果是别人对我说‘你从来没有孤独过’,可能已经被我打死了。”
“所以是我嘛!”星辰说,“听我说,我们现在就回邮局把我的祝福全部运过来,你管局里借一辆大一点的飞行器,然后再把你的老朋友喊出来,我们一起消灭它。”
“可是它被消灭了,可能还会有另一只跑出来——”
“那我就一直一直祝福你,”星辰说,“一直一直疯狂地祝福你,一直一直疯狂地爱你,直到它们不再出现为止。”
小灯张张嘴。“这可真是我听过最恶心的话了。”
但他拗不过星辰,两个人回到邮局把小灯保存的四千多颗祝福一起运到了海面上。“我们先把这片海域都污染了,”星辰一罐一罐地往海面上倒祝福,祝福就像发光水母一样在海面上噗嗤噗嗤地发酵。
小灯心疼得都快哭了,“你省着点,我存了十几年呢。”
“小器!”星辰说,“你想想吧,你以后就会变成祝福富翁。”星辰为了强调他的发言,开始往自己脑袋上倒祝福。小灯摇摇头,开始向海面呼唤他的鲸鱼。但是直到星辰把自己都浇成了一个巨型祝福小精灵,鲸鱼都没有再次出现。
“奇怪,”小灯说,“它从来没有不回应过我。”
星辰趴在窗户上看了好久,“在那,”他说,“在海面以下。它不敢上来,因为海面上都是祝福。”
“所以我说这件事就是很难——”
星辰推开飞行器的门,朝着海面跳了下去。
小灯惊呼一声,把飞行器调到自动驾驶模式,慌忙地爬到舱门边上寻找星辰。飞行器因为重量变化开始摇摆和倾斜,几十个玻璃罐子互相碰撞以后碎裂了,成百上千颗祝福跟着星辰一起投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