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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你看，”琉图尔说，“我给你偷了一颗星星。”

伊格尼奥半张着嘴，不说话，也不伸手去接，楞楞地盯着星星看。星星很小，还没有琉图尔的手掌一半那么大，是一个圆滚滚的水晶球，表面很光滑，里面装着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闪烁着晶莹光点的发光物质。

“快拿着。”琉图尔的手往伊格尼奥胸口杵一杵，“我也不知道但是，它是一个发光星体！说不定可以亮很久很久，你拿着它，不用乱抓萤火虫来陪你了。”

伊格尼奥握住琉图尔的手，把星星在他掌心合起来，“你——”

琉图尔把手掌一翻，星星包进了伊格尼奥的手心，“偷都偷了！你不要的话它会伤心的。”

“它不会，”伊格尼奥低头看掌心里的星星，“它们是发光体，不是生命体。它们没有感情的。”

“我不知道，”琉图尔说，“我就是觉得我应该把它送给你。”握着伊格尼奥的手低头看了看周围的湖面，“你看，伊格尼奥。就是你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湖面吧。把星星困住的湖面。”

伊格尼奥清了清嗓子，“其实有一次在坡迪伦盐湖——”

琉图尔抬起头来瞪他。

伊格尼奥耸耸肩，识趣地不往下说了。

琉图尔又一次垂下头看湖面底下的星星，星星们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游动起来。他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金色的眼眸像春风里的湖水一样波光粼粼，“如果这里全部的星星都是我的，”他说，“我就把它们全部送给你。你喜欢闪闪发光的小东西，对不对？萤火虫，星星，”正正地看进伊格尼奥的眼睛，“和我。”

“不全对。”伊格尼奥笑了，“对了一个。最后一个。”

“行吧。”琉图尔也笑了，“不过我真的不想要放走它们噢。如果可以永远把它们留在湖里，我就住在湖边守着它们。”

伊格尼奥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琉图尔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我今天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自顾自地接着说，“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关于黑飓风，但奇怪的是，似乎也关于我自己。但是现在我似乎理解他为什么要困住星星了。谁不想把星星们据为己有呢？”

“琉图尔。”伊格尼奥说，“别说了。”

琉图尔叹口气，踮起脚，在伊格尼奥耳边轻声说，“他在这里。正看着我，在月亮那里。”

伊格尼奥朝湖心看过去。湖面空荡荡的，除了星星透出来的光和影影绰绰的月尖，其它什么也没有。

“谁在那里？”伊格尼奥问。

“黑飓风。”琉图尔说，“他害怕我们放走他的星星，从我们一下火车，就跟着我们。”

“没人在那里，”伊格尼奥稍微提高了音量，“湖面上只有我们。”

琉图尔怔怔地看了伊格尼奥好一会，“你看不见他？”又想一想，“噢。对。你当然看不见他。”

伊格尼奥捏住琉图尔的肩膀，“不是我看不见他，琉图尔，”他说，“你就是他。是你困住了星星。”

“等等——”琉图尔挣开了伊格尼奥的手，“你说什么？可是他就在那里——”

“琉图尔。”伊格尼奥说，“你觉得有多少人知道星星是从这个湖里升起来的？”

琉图尔又愣住了。“那是因为——”他说，“因为他一直跟着我们，所以他也知道了。”

“‘他’不在那里，不是‘他’跟着我们。”伊格尼奥说，“‘你’在那里。那是你自己，所以只有你自己才能看见。”

“不是的。”琉图尔说，“我不是他。我是光。”

“你有想过为什么黑飓风总在我们经过的地方发生吗？你有想过为什么你可以制造出能照亮浓雾的光吗？”伊格尼奥问，“你有想过吗？那是因为你和他，根本就是一体的。”

“我不是，”琉图尔说，“那是因为我和他都出生在神庙。”

“你觉得为什么神庙会让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要是真的是想要你拿回什么介绍信，会放任你在神庙外面游荡这么久吗？他们是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他们是想羞辱我。他们想用你提醒我那场森林大火，他们想让我杀了你，来嘲笑我对他们的反抗，证明我和他们没有区别。”

伊格尼奥伸手用力地握住了琉图尔的肩膀，“这就是我一次又一次把你赶走的原因。你很危险，各种意义上的。但你又对整个局面一无所知。”

琉图尔的肩膀被伊格尼奥握得生疼，他也被伊格尼奥的表情吓着了，半晌说了一句“神庙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又说“我不是黑暗”。

伊格尼奥摇摇头。“我见过的所有‘黑暗’，都以为自己是光。”他说，“放走星星，琉图尔，它们不是你的。”

“不行。”琉图尔说，“不是，不是不行。我怎么做得到？我不知道怎么放走它们。我不是他，我没有困住星星，我只是——我只是我而已。”

“如果你忘记了的话，”伊格尼奥说，“你刚刚就放出来了一颗。”

琉图尔眨眨眼，又眨眨眼，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

“伊格尼奥，”他轻声说，“伊格尼奥，伊格尼奥，伊格尼奥。”

伊格尼奥瞪着眼睛看他。

“伊格尼奥活得太久了，以为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已经囊括一切。我问你，”他从肩膀上摘下伊格尼奥的手握在手里，“你见过那么多黑暗，那见过几个真正的光呀？”

“两个，”伊格尼奥眨眨眼，“三个。”

“那现在是四个。”琉图尔说，“我是光，伊格尼奥，我万分肯定地告诉你这么多次，都没有相信，是不是？真是一个被行囊拖累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