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尼奥坐起来,伸手握住琉图尔的手腕用力地拽了一把。琉图尔被拽得跪坐下来,跌进了伊格尼奥的怀抱里。
桃乐丝抬头看了看天空。夜空里干巴巴的,一颗星星也没有,像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
“别离开我。”她听见伊格尼奥说,“别像其他人一样离开我。”
琉图尔没有说话,稍微从伊格尼奥的怀抱里挣出来一些,冻得通红的手指捧住伊格尼奥的脸,用力地吻了上去。
桃乐丝站起来,转身往帐篷里走。她突然很饿,突然很想念包里那半袋已经软了的黄油饼干。
桃乐丝不大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午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感觉有人在动她怀里的小火罐。
“别弄醒她,”她听见琉图尔的声音说,“你手脚轻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伊格尼奥的声音。
桃乐丝偷偷把眼睛睁开一点,看见一个橘红色的脑袋正在杵在自己脸前面。伊格尼奥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火罐的玻璃瓶盖,伸进一只指尖试图把里面的火苗拨一小撮出来。但是小火苗调皮得很,只围着伊格尼奥的手指打转,他拨了好几次都没有拨出来,一着急说了句粗口。
“哎呀,”琉图尔轻声说,“你小点声。”
“魔法火焰太狡猾了,”伊格尼奥回头看他,很认真地试图解释,“我和它们不对付,你知道的。”
桃乐丝也想看一眼琉图尔,很小心地把眼皮再抬起来一些。琉图尔正仰着头看伊格尼奥,他的银发向四面八方支棱着,蓬在帐篷微弱的吊灯下面像一把胡乱生长的满天星。他领口的星星领针不见了,斗篷的带子也没有系,马马虎虎地披在身上。而且鼻尖和两颊红通通的,看起来像冻着了,又像刚刚哭过。
他真可爱啊,桃乐丝心想。
伊格尼奥的手指还挂在火罐瓶口,桃乐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从琉图尔渐渐鼓起来的脸颊来猜一猜,伊格尼奥应该是冲他笑了。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伊格尼奥俯下身在琉图尔唇上啄了一口。
嗯。看来伊格尼奥先生也同意桃乐丝的看法。
“你——”琉图尔脸颊笑得两颊亮晶晶的,用手指把伊格尼奥的脸扳开,“别多嘴。”
伊格尼奥嘿嘿笑两声,“不多不多,”转过脸来继续摆弄罐子里的小火苗。琉图尔也凑上来看,桃乐丝干脆把眼睛完全闭上了。
两个人又摆弄了号一会,似乎终于成功地分出一块火苗,“盖子盖子,”琉图尔说,伊格尼奥说“知道了知道了”,接着瓶盖被小心翼翼地盖上。
桃乐丝松一口气,睁开眼,看两个人一会“快点快点”,一会“哎呀哎呀”地围着一豆小火苗,蹑手蹑脚地往外走。他们成功护着小火苗走出帐篷以后,桃乐丝把火罐放下来,踮着脚走到帐篷的帘子边上偷看。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用偷来的小火苗点燃了一把干燥的枯木,等到篝火终于活泼泼地开始燃烧了才如释重负地坐下来。
“真亮。”一个说。
“嗯。”另一个说。
他们背对着帐篷坐着,所以看不见桃乐丝在帘子后面躲着。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了,安静地靠在一起听木头燃烧的响声。桃乐丝看得无聊,刚想要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琉图尔轻声说,“可以给娜娜点烟,但是不可以点篝火,是不是?”
“不是,”伊格尼奥说,“烟没有明火呀。没有明火的话就没关系。”
琉图尔笑了,“知道了。”
接着两个人又沉默好一阵。桃乐丝这回终于决定要回去继续睡觉(不是没有兴趣偷听而是反正都听不懂),伊格尼奥又说,“你这回又找我干嘛来了?”
“谁找你了,”琉图尔说,“我就是看见星星不见了想着来看一看。你记得那边的不冻湖吗?我觉得是因为黑飓风困住了星星。他让不冻湖结冰了,把星星冻在了里面。”
“噢。”伊格尼奥想了一会,“对。我们一起去过。是星星升起来的湖。”
“对。”琉图尔说,把脑袋搁在伊格尼奥肩头,“你为什么来布鲁达尔茨?我看你往布鲁达尔茨的方向去,心想让你一个人在立普明这里待一会儿,就没跟上来。”
“你说你觉得黑飓风最近又会在北方活动。”伊格尼奥说,“我就想着就算分头走了,你也肯定会来北方。你总是能说中他在哪,对不对?”
“他的确是似乎特别喜欢这里的样子。不过我更乐意说他总是跟着我们。”琉图尔说,抬起脑袋侧过脸看着伊格尼奥,“我说他会在这里你就来了?”脸颊鼓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不是因为我提了他才冲我发火的吗。”
“我不喜欢——”伊格尼奥闪避着他的目光,“我不喜欢你提他。我也不喜欢你每次都猜中他在哪。就好像——”喉咙里吞咽了一下,“总之我不喜欢。”
琉图尔端详了他好一会,又扭过脸靠在他肩上,“那你找他是要干嘛呢,”轻声问,“终于下定决定要替神庙惩奸除恶了?”
“不是。”伊格尼奥说,“可能找他谈一谈?我也不知道。我想见见他,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
琉图尔叹了口气。“伊格尼奥。”他像在念什么魔咒一样,“伊格尼奥,伊格尼奥,伊格尼奥。”
“在呢。”伊格尼奥说。
“伊格尼奥是个行囊太重的老头子。”琉图尔说。
“那你还把你整个人都装进来。”伊格尼奥说,“问过我同不同意了吗。”
“我看你挺同意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