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一直侍立在旁的青絮连忙上前。
“去太医院,”祈桉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请院判周太医即刻前来,为陛下请脉。告诉他,陛下的胃疾,我要知晓其详。病程、症候、脉象、用药、禁忌……事无巨细,不许有半分遗漏隐瞒。”
“是,国师大人!”青絮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她知道,国师大人这是动了真怒,要彻底清算陛下糟蹋身体的旧账了。
萧豫刚因祈桉陪膳而暖热的心,瞬间又凉了半截。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朕……”然而刚吐出一个字,便被祈桉的目光截断。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萧豫喉头一哽,所有反抗的念头都被那冰锥般的目光刺穿、冻结。他悻悻地闭上嘴,放在膝上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攥住了玄色常服的下摆。
一种被完全掌控、无处遁形的感觉让他既别扭又……隐隐有一丝被强行管束的奇异安心。
周太医来得极快,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匆匆赶来。他恭敬行礼,在祈桉无声的示意下,小心地为萧豫诊脉。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太医指尖下细微的触探和萧豫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诊脉过程漫长而细致。周太医反复切脉,又恭敬询问了萧豫平日的饮食、作息、疼痛发作时的具体感受,事无巨细,不敢有丝毫马虎,平日问两句便发火的老虎此刻乖得像只猫儿。
他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国师沉静如水的脸色,额角的汗又渗出一层。
最终,周太医收回手,对着祈桉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凝重:“启禀国师大人,陛下此疾,确系多年饮食不节、忧思劳倦所致。脾胃乃后天之本,久虚则运化乏力。陛下脉象细弱而弦,左关尤甚,右关濡弱无力,此乃肝郁克脾、脾胃虚寒之象。
积年累月,中焦虚寒凝滞,稍有不慎,如空腹过久、饮食生冷或情绪郁结,便会引发脘腹绞痛,痛如刀绞,冷汗淋漓,非寻常汤药可速解……”他详细叙述了病症根源、当前状况以及调养禁忌,说到严重处,声音都微微发颤。
祈桉静静地听着,脸色愈发冰寒。他挥了挥手,让其去外候着周太医如蒙大赦,再次深躬行礼后,悄然退下。
殿内只剩下两人。祈桉的目光落在萧豫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冰冷的怒意,有洞悉后的了然,更深处,是那几乎被他习惯性压下的、此刻却因周太医的叙述而翻涌的心疼。
“劳陛下躺着。”祈桉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绝对的命令。
萧豫不敢违抗,依言起身走到内殿的软榻边,动作有些僵硬地躺下。他看着祈桉一步步走近,修长的身影在烛光下拉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劳陛下解开上衣。”祈桉在榻边站定,命令再次下达。
萧豫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他犹豫了一瞬,但在祈桉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顺从地抬手,解开了玄色常服的系带。衣襟散开,露出线条紧实的胸膛和腹部。
常年习武让他身形矫健,肌肉匀称,但此刻皮肤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祈桉在榻边坐下,冰凉的指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萧豫的胃脘处。
“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透体而入,激得萧豫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冷气,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别动。”祈桉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开始沿着特定的经络穴位缓缓移动、按压、探查。
每一次触碰,那冰寒都让萧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大力量关注着的奇异感觉。
然而,那持续的冰冷确实让萧豫有些难耐,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祈桉似乎察觉到了手下肌肉的紧绷和萧豫那细微的抽气声。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垂着,长长的睫羽掩盖了其中的情绪。
片刻后,祈桉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柔和银辉,如同月华般在他指尖、掌心悄然流转、汇聚。
那层银辉仿佛有生命般,迅速驱散了指尖的刺骨冰寒。当祈桉再次将手指放回萧豫的皮肤上时,触感已不再是冻人的冷,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润、熨帖、恰到好处的暖意。
那暖意如同冬日里的一捧温泉水,柔和地渗透进皮肤,顺着经络缓缓流淌,精准地包裹住他常年虚寒、隐隐作痛的中焦。
萧豫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从喉间逸出。
他看着祈桉专注而平静的侧脸,看着他指尖流淌的淡淡银辉将自己包裹,混杂着委屈、依赖和被珍视的复杂情感,悄然弥漫开来。
祈桉并未看他,所有的精神都凝注于指尖。那带着暖意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萧豫的经络脏腑,细致地梳理着那些凝滞的气血,温养着受损的脾胃。
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次点按,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具损伤的身体,由他接管了。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一坐一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意和灵力流转的微光,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又奇异的和谐。
祈桉总是这样,冷冰冰的干着温暖人的事。
阴差阳错
这便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