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最直白的恐惧和在乎。
陆珩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听着这近乎幼稚却无比真挚的狠话,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他没有再追问答案,因为苏秋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收紧了环住苏秋池的手臂,将那个依旧在微微发抖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管家带着一群身披蓑衣的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寻了过来。当手电筒的光晕照亮树下紧紧依偎的两个泥人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找到了!两位少爷都在这里!”有人惊喜地大喊。
管家快步冲上前,看到陆珩苍白疲惫却清醒的脸,以及被他护在怀里似乎昏睡过去的苏秋池,老泪纵横,“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两位少爷都没事就好!都没事就好!”
他连忙指挥身后的人,“快!快把担架拿来!小心点!陆少爷,您还能坚持吗?”
陆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好,但抱着苏秋池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直到家丁们小心翼翼地将苏秋池接过去,安置在担架上,盖上了干燥的毛毯,陆珩才借着管家的搀扶,勉强站起身,腿上的伤让他踉跄了一下。
“陆少爷,您的伤……”管家担忧地看着他额角、手臂和腿上的狼狈。
“无碍,”陆珩摇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担架上沉睡过去的苏秋池。
管家连忙应道,招呼着众人,“下山!小心路滑!”
一行人簇拥着担架,搀扶着陆珩,沿着泥泞的山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手电筒的光在雨幕中摇曳,照亮了归途。
苏家老宅早已灯火通明,一片忙乱。
当两个泥猴似的少爷被接回来时,等待已久的下人们立刻行动起来,热水、姜汤、干净衣物、药箱一应俱全。
苏秋池被直接送回了卧室,由女佣和赶来的医生照料。陆珩虽然也虚弱,但坚持先处理了腿上和额角的伤口,换下湿衣,才在管家的再三劝说下,回到客房休息。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惊魂,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
安心
苏老爷子坐在堂厅,望着窗外渐渐停歇却依旧淅淅沥沥的雨,眉头紧锁,脸上刻满了深深的忧虑和挥之不去的自责。
平日里矍铄的精神气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抽干了,只剩下一个担忧孙儿的普通老人模样。
“都怪我……唉,都怪我老糊涂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颤音,“要不是我非要让他们两个孩子去山上摘梨,就不会出这种事秋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还有陆家那孩子,要是在这儿出了事,怎么办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微微发抖,眼中满是后怕和悔恨。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管家之前描述的惊险场面,山体滑坡,找到他俩时浑身泥泞,一个昏睡不醒一个满身是伤……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老管家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感同身受的焦急和宽慰。见老爷子情绪激动,他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劝解道,“老爷,您快别这么说,千万别自责。这天灾人祸的,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坚定,“再说,您看,这不是老天保佑吗?两位少爷都平安回来了!医生也看过了,咱家少爷只是受了惊吓,加上淋雨有些发热,好好休息调养几日就无大碍了。陆少爷也都是皮外伤,已经处理妥当,没有伤筋动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脸上愁容未散,“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两个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我这心里头……唉!尤其是秋池,他从小就没吃过这种苦头,这次怕是吓坏了。还有陆珩那孩子,你说这哎!”
老管家连忙递上一杯热茶,“老爷,您先喝口茶定定神。两位少爷都是福大命大之人,经此一遭,说不定感情还能更进一步呢?”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点着,他可是亲眼见到两位少爷相依偎被寻回时的情景,那绝非平日里的水火不容。
苏老爷子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让他冰冷的手指稍微回暖了些。
管家好说歹说让陆珩在屋里休息,他靠在床头,闭着眼,试图平复心绪,但一合上眼,眼前便是苏秋池在泥泞中绝望挖掘的模样,是他扑进自己怀里崩溃大哭时通红的双眼,是他抓着自己衣角颤抖的手指。
那些画面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掀开被子,忍着身上多处擦伤带来的细微刺痛和腿上的钝痛,站起身。他动作很轻,拉开客房的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厨房隐约传来准备食物的声响。
他走向苏秋池卧室。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急切。
苏秋池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陆珩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安神香的气息。苏秋池静静地躺在大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在山里的狼狈已经好了很多。湿透的衣物早已换下,头发也被细心擦干,柔软的额发搭在眉骨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脆弱的乖巧。
他在昏睡,但眉头微微蹙着,眼睫偶尔不安地颤动,显然睡得并不安稳。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还有清理后留下的细微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