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偃灵刚一抱起张晞,就看徐琪往不远处一指,那里有一处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那边!”徐琪笃定道。
四人立刻冲过去,光怪陆离的一切骤然停止,眼前一阵杂乱无章的光影变化后,终于看见了柔和的灯光,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耳边是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窗外隐约车流声。
“这是酒店,我们出来了。”程浩往地毯上一摊,“这穿越还真贴心,知道我们跑不动了,还给咱送回来。”
“程浩,出去一下。”徐琪一边翻找着随行带来一直放在酒店的大号医疗箱,一边给程浩下逐客令,“阿晞需要全身消毒,重新处理伤口。”
程浩秒懂,赶紧一个咕噜爬起来,开门去隔壁房间了。
徐琪这次带的止血药品很有效,张晞身上的伤口几乎已经不出血了。两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术剪刀剪开她身上的衣服,暴露出来的伤口却仍旧令人头皮发紧。多处的抓伤已经算是小事,几处形状扭曲的咬痕才更难处理,小腿上甚至直接缺了一块肉,徐琪干脆给张晞打了一针麻醉,开始认真缝合。
程偃灵能帮忙的已经做完,往后退了一些,给徐琪留出足够的空间,她抱着双膝蹲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掉,颗颗砸在地毯上,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徐琪虽然一直集中精力在张晞身上,却也感觉到了程偃灵的揪心,小声地叫她。“偃灵。”
程偃灵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受伤了吗?”徐琪问。
程偃灵摇摇头,又想起徐琪背对着自己,看不见,于是答到:“没有。”
徐琪的语气沉稳冷静,又尽量柔和,试图活跃气氛:“你买了什么好东西,这么不舍得走啊?”
程偃灵擦掉眼泪,苦笑道:“我,我其实……不记得了。”
“真的?”徐琪不太信。
“真的。”
徐琪笑了:“你不太适合撒谎,我不用回头,都能听出你的声音不对。”
程偃灵抿抿唇,道:“我买了一个……一个红盖头。”她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小,说到最后几乎是蚊子一样的动静,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还知道害羞,看来是问题不大。
徐琪这时候已经缝合好了,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把伤口盖住,包好,深呼吸了一下,起身去洗掉手上的血渍,回来路过程偃灵使,冲她眨眨眼,道:“小姑娘着急嫁人了啊,什么时候办酒啊?”
程偃灵的耳尖微微泛起红晕,一直延伸到脖子:“你看你,还笑话我。”
“行了。”徐琪也没力气玩笑,“伤口基本处理好了,接下来恐怕要输液,补充点电解质,上一点抗生素治疗,估计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等阿晞好些了再走,我们也休息休息吧。”
也许是受伤太重,也许是麻醉的作用,这一次张晞昏迷了很久。
她先是梦见远古时期的人类,刀耕火种,造房建屋,又看见极少量的人魔风餐露宿,以树做巢,掘地为居。又见人类将庙宇中的女娲神像搬下来,打造了新的人形佛像,日日香火不断。人类和人魔之间的矛盾,再也不是大规模的战争,而是绝对优势的人类对人魔见之则杀,除之后快。
后来她梦见自己的家乡,在江西婺源附近的一个相对闭塞的小村里。她对哪里的记忆无多,三岁背诗,四岁执笔,五岁学字,都是在一个由旧衙门改成的私立学堂里。六岁那年,一直抚养她的族老牵着她的手,让她与学堂中的同学们挥手道别。在梦里,她看见那所学堂被几台挖掘机推倒,角落里露出一口幽深的枯井……
“偃灵!”张晞睁眼时,第一时间喊了她的名字。
时已半夜,睡在身边的程偃灵侧过身,将胳膊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身上,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边:“阿晞,我在呢,我们回来了。”
张晞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感受了一下浑身上下各处传来的痛觉,反而有点欣慰,痛点好,痛了说明活着,清醒着。张晞缓缓将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慢慢握上程偃灵的手。
“好,回来了就好。”
鸳鸯
张晞的伤势虽不致命,但失血过多,加上多处撕裂伤,需要系统的抗感染和休养。四人离开了君山岛景区,转往岳阳市区的一家私立康复医院。对医生的官方说法是,在君山岛野外探险时,不幸遇到了不明野兽袭击,医生表情复杂半信半疑,但也就这么住下了。
精神好时,张晞和他们讲了自己这次做的两个梦,主线梦好像只是情节的发展,没什么关键线索,关于下一次的提示,因为是张晞幼年时的家,虽然记忆模糊,但总归不用费力推测寻找,于是大家看上去都松了口气。
程浩眼见张晞情况稳定下来,便也放下心,借着这个机会天天往外跑,在周边好好游玩放松了一番。
徐琪也是个闲不住的,接了个短期的活,说是要带队去附近幕阜山进行户外探险指导,要去三天,一来散心,二来也赚点外快。
于是,大部分时间里,康复医院的单人病房内,只剩下张晞和程偃灵。
张晞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从最初的虚弱卧床,到能靠着枕头坐起,再到可以慢慢下地行走。
这天下午,程偃灵出去买了些水果回来,推开病房门,便看见张晞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前支着一个小画板,手里拿着铅笔,正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勾勒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安静而认真,似乎没有注意到程偃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