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吴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冒出一句:“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泡面的香气传播速度与教导主任的抓捕效率成正比。所以我们必须在香气达到临界值前完成摄入过程……”他一本正经的抽象发言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有些滑稽。
“去你的能量守恒!”管祥笑骂着捶了他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左叶你盯紧点!成功了分你一口汤!”
而这场“泡面计划”的喧嚣,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靠窗位置的刘文。她像是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结界中,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想法和流程草图。她的笔尖时而停顿,微微蹙眉思索;时而又飞快地书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那专注的神情里,藏着的是一个少女最郑重其事的心事。她的喜欢,不像烈火般灼人,却如春雨般细腻绵长,不张扬,却渗透在每一个为靠近他一点点而努力的小心思里。她知道他可能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这场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与他有关的集体活动里,倾注自己全部的认真和祝福。这份喜欢,干净、坦荡,带着青春期特有的、不求回报的纯粹光芒。
悸满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加入任何一处的热闹。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身旁。
司淮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墨色的短发垂落,被她随手别在耳后,露出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她塞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朵空着,似乎是在听英语听力,但右手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物理习题册边缘,轻轻敲击着复杂而规律的节奏。暖白的灯光打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带着天然倔强弧度的唇。那扎在脑后的一小揪短发,让她看起来利落又干净,像一株迎着夜风却依旧挺拔的植物。
悸满羽看得有些出神。自从那个阳台之夜后,一种无形的纽带似乎将她们联系得更紧。她依旧内向,不习惯主动与人交往,但司淮霖的存在,像在她封闭的世界里打开了一扇窗,让她忍不住想要窥探更多。这份关注里,混杂着感激、好奇,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微妙的依赖。她现在最信任的,也只有她了。
就在她思绪飘远之际,司淮霖忽然抬起了头。那双如同浸了水的曜石般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悸满羽未来得及收回的、怔忪的目光。
四目相对。
司淮霖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清醒甚至略带锐利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她没有点破悸满羽的走神,反而觉得她此刻有些懵懂的样子很有趣。她放下笔,伸出右手,用冰凉的金属笔尖,极其轻柔地、带着点戏谑地,戳了戳悸满羽的鼻尖。
微凉的触感让悸满羽猛地回神,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脸颊瞬间漫上薄红。
“悸同学,”司淮霖的声音带着晚自习后的些许慵懒,以及一丝清晰的调侃,“你要请问我物理题吗?一直看着我。”
她的语气自然,仿佛悸满羽的注视真的只是为了请教问题。
悸满羽被戳穿了心事,窘迫得耳根都热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假借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带着点酥麻的痒意。沉默了几秒,她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氛围,又像是内心那点被勾起的、关于刘文和那位学长的好奇终于压过了羞涩,她鬼使神差地,朝着司淮霖的方向微微凑近了些。
她挽了挽垂落在颊边的发丝,这个动作带着少女不自觉的腼腆。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极淡雅、清幽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这香气原本是悸满羽身上的,此刻却因为她穿着司淮霖的校服,而悄然沾染在了衣料上,与司淮霖本身那股如同阳光下暴晒过的棉布混合着皂角的清冽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暧昧的融合。
司淮霖闻得很清楚。那茉莉的淡香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她的嗅觉,让她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悸满羽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耳语般的气音问道:“那个……刘文同学喜欢的学长,叫什么名字啊?”
问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大胆的事情,迅速坐直了身体,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只留下一个泛着粉色的、线条优美的耳朵侧对着司淮霖。
司淮霖看着她这副明明好奇得要死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磁性的沙哑,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地传入悸满羽耳中。
“啧,”司淮霖歪着头,眼中的戏谑更深了,学着悸满羽刚才凑近的样子,也压低声音,用气音回道,“原来胆小鬼同学,也喜欢听八卦啊?”
“胆小鬼”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少了调侃,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
悸满羽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司淮霖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她,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回答道:“周叙。高三七班,田径队的队长。”她说着,目光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漆黑操场的方位,语气带着点客观的评价,“跑得是挺快的,人也还行,挺多女生喜欢他。”
她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过多渲染,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然而,在这平淡的陈述里,悸满羽却仿佛听出了一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对美好事物的天然欣赏,以及一丝对刘文那份坦荡心事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