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的力度,她推开自己时的决绝,以及最后那句“悸医生”……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恨。恨司淮霖的自以为是,恨她那套“为我好”的狗屁理论,恨她一次次用伤害来验证所谓的“爱”。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心疼她独自承受那么多,心疼她明明渴望温暖却拼命推开,心疼她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是许薇烊发来的消息,询问司淮霖的情况。她简单地回了句“稳定了,需要休息”,便不再多看。
她点开微博,关于司淮霖晕倒的热搜还挂在榜上,旁边多了一个新的话题——j-s暂停活动。
点进去,是“深水”乐队官方发布的一条简短声明,确认司淮霖因身体原因需要休养,近期活动全部暂停。评论区充满了粉丝的担忧和祝福,但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猜测着她晕倒的真实原因,甚至有人旧事重提,隐晦地关联到那首《胆小鬼》和所谓的“神秘友人”。
悸满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知道,司淮霖推开她,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惧怕这些无休止的窥探和流言。
她关掉微博,点开那个加密的云盘。没有去看那些偷拍的照片或日记,而是点开了一个命名为“und-unfished”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段音频,是她当年逃离后,在一个失眠的深夜,用手机录下的。背景是国外租住的公寓外呼啸的风声,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司淮霖,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或者,你还会不会想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走的……爸爸他……他拿你威胁我……他说要毁了你……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录音里,是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胃还疼不疼?你的乐队……顺利吗?……我不敢打听,我怕听到你的消息,更怕听不到……”
“……那个吻……我是认真的……我没有醉……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恶心,觉得是病……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窗外无尽的风声。
这段录音,她从未有勇气听完第二遍。这是她最卑微、最不堪的侧面,记录着她是如何在那场被迫的分离中,狼狈地挣扎和思念。
如今听来,隔着十年的时光,那份绝望依旧清晰可辨。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痛苦着,一个选择沉默地背负,一个选择决绝地推开,却谁也没能真正从那场青春的暴雨中走出来。
那一夜,两人都陷入了严重的失眠。
司淮霖在医院的病床上,辗转反侧,ptsd的症状在寂静的夜晚变本加厉。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惊悸,闭上眼睛就是混乱的、充满指责和抛弃的画面。她只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悸满羽则在公寓的沙发上,蜷缩着,一遍遍回想病床上司淮霖苍白的脸和推开她时眼底深藏的痛楚。她起身,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那本泛黄的日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却久久无法落下。
最终,她只写下了三个字,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怎么办?”
第二天下午,司淮霖在林姐和助理的陪同下,低调地从医院特殊通道离开,直奔机场。她戴着巨大的墨镜和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全程沉默。
几乎在同一时间,悸满羽接到了一个棘手的案例,一位有着严重创伤经历的青少年,情况危急,需要她立刻投入全部精力。她将自己埋入繁重的工作中,用专业的冷静包裹起所有个人情绪,仿佛昨夜那个在病床前失控拥抱、回家后无声痛哭的人只是幻影。
她们一个向南,飞往未知的疗养地;一个留在北京,固守在她的咨询室里。
地理上的距离再次被拉开。
心上的距离,似乎也因那一次决绝的推开,而隔开了更深的鸿沟。
她们都试图在各自的轨道上,假装痊愈。
只有午夜里无法抑制的梦回,和醒来时枕畔冰凉的湿意,无声地诉说着那份蚀骨灼心、从未真正放下的爱恋与痛楚。
痊愈是假象。
思念,是比ptsd更顽固的疾病。
心渊回响与疾驰
南方的疗养院坐落在山坳里,被大片葱郁的林木环绕,空气湿润清新,鸟鸣啁啾,仿佛与世隔绝。然而,再好的环境,也无法真正涤荡灵魂深处的尘埃。
司淮霖在这里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两天。
所谓的“系统性治疗”包括规律的作息、清淡的饮食、定时的心理咨询会谈,以及一些放松身心的活动,比如园艺、绘画或者漫步。她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配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总是飘得很远。
粟梓意每天会与她进行一小时的视频会谈。她们谈论音乐,谈论舞台,谈论那些抽象的、可以被分析的恐惧和焦虑,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名为“悸满羽”的禁区。司淮霖的防御机制很强,每当话题可能触及边缘,她就会变得异常沉默,或者用音乐行业的专业术语将对话引向安全的浅滩。
但表面的平静下,是暗流汹涌。
她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医院那个拥抱。悸满羽身体的温度,她颈间残留的、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茉莉香气,她带着哭腔的、坚定的维护,还有……自己推开她时,她眼中瞬间碎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