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有些意外。
自那日被闻宥撞破尴尬、又知晓了他与叶舒安的关系后,子书扶砚便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他面前露面。今日主动求见,所为何事?
“请他进来。”谢晏整理了一下衣袍。
子书扶砚缓步而入。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面容依旧精致,却比往日清减了几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甚至……一丝决绝?
他走到殿中,对着谢晏,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草民子书扶砚,参见王爷。”
“子书公子不必多礼。”谢晏抬手虚扶,“可是有事?”
子书扶砚直起身,目光清澈地看向谢晏,声音平静无波:“草民今日前来,是特向王爷辞行。”
“辞行?”谢晏微微一怔,“你要离开东宫?去往何处?”
子书扶砚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王爷于草民有救命之恩,收留之义,此恩此情,扶砚永世不忘。然扶砚乃闲云野鹤之身,久居东宫,实非所宜,亦恐……给王爷徒增烦扰。”
他的话说得委婉,但谢晏听出了去意已决。他看着子书扶砚,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真正的理由。是因为那日的事情觉得尴尬?还是因为找到了弟弟叶舒安,有了新的打算?或者……另有隐情?
“可是在东宫住得不惯?或是下人有所怠慢?”谢晏问道,“若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子书扶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清淡:“东宫上下待草民极好,王爷更是关怀备至,并无任何不妥。只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晏,眼神复杂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草民自有该去之处,该行之事。王爷……不必再问。”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温柔的固执,显然不愿透露真正的原因。
谢晏沉默了片刻。
他隐约觉得,子书扶砚的离开,或许与叶舒安有关,与调查谢家乃至叶家当年的血案有关。那是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他不愿将自己卷入东宫这潭浑水,更不愿再因那份无望的憧憬而徒增痛苦。
【宿主,让他走吧。】系统忽然出声,语气难得正经,【他的命运线已经开始剧烈变动,留在东宫,对他对你都不是好事。他有他的路要走。】
谢晏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系统说的是事实。
“既你心意已决,本王也不便强留。”谢晏从腰间解下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递了过去,“此物你拿着,虽非价值连城,但若遇难处,或许能派上些用场。江湖险恶,万事小心。”
这玉佩是辰安王府的信物,见玉佩如见王爷,在某些场合能提供一些便利。
子书扶砚看着那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并没有推辞,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微微发白。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微哑:“王爷……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带着一种放下过往、奔赴未知的孤勇。
谢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中一时有些怅然。这个因意外而闯入他生活、带着纯粹憧憬和悲剧色彩的青年,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谢晏回头,只见闻宥不知何时站在了屏风旁,正看着子书扶砚离去的方向,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他走了?”闻宥淡淡开口。
“嗯。”谢晏点头,“来辞行。”
闻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宫人刚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走了也好。”
谢晏看向他。
闻宥放下茶盏,目光扫过谢晏,似乎随意地问道:“他可有说去往何处?”
“未曾。”谢晏摇头,“只道天下之大,自有该去之处。”
闻宥闻言,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并未再追问。他转而拿起一份奏报,似乎准备处理公务,但谢晏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周身那股一直隐隐存在的、针对子书扶砚的冰冷压迫感,似乎随着子书扶砚的离开而悄然消散了。
甚至……在他垂眸浏览奏报的瞬间,谢晏似乎看到他唇角极快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扬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如同错觉,却分明带着一种……轻松?或者说……满意?
【叮!目标人物‘闻宥’心情值显著提升!当前心情:愉悦。】系统适时地播报,证实了谢晏的观察。
谢晏:“……”
所以,子书扶砚的离开,最高兴的竟然是闻宥?
这位太子殿下那63的好感度里,到底掺杂了多少这种幼稚的独占欲?
谢晏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至少,这证明闻宥是在意的。哪怕这种在意,表现形式如此别扭和霸道。
“流韵明日开始教你骑射。”闻宥头也未抬,忽然说了一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每日辰时,校场。”
谢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接上春猎时的话茬。所以,这是真的要让那个冷面暗卫头子来操练他?
“……是。”谢晏只能应下。看来清闲日子到头了。
闻宥不再说话,专注于手中的政务。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谢晏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又看看灯下闻宥冷硬却专注的侧脸。
子书扶砚的离开,像是一个小小的句点,结束了春猎带来的一段插曲。
而东宫的日子,依旧要继续。在这无尽的权谋旋涡中,他与闻宥这艘绑在一起的小船,似乎因为少了一个“外人”,而变得更加紧密,却也面临着更未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