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却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嘲讽,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托殿下的福,还没死透,让殿下失望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池淮瑾和闻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王爷王爷他……他怎么敢这么跟太子说话?!
老管家更是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闻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眸色沉得骇人,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谢晏,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谢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笑声沙哑而破碎,“殿下是来关心我的言辞是否得体,还是来验收训练成果的?可惜了,我这身子骨不争气,没练成殿下期望的铜皮铁骨,让殿下白费心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尖锐,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疯狂和讥诮:“也是,殿下日理万机,算计朝堂,平衡势力,还要抽空来操心我这废物体能训练此等‘大事’,确实辛苦。不如殿下直接给我个痛快?也省得浪费东宫的药材和流韵首领的时间。”
他想起那些被逼着拉弓到手臂颤抖、控马到浑身散架的日子,想起那碗碗苦得反胃的“滋补”汤药,想起灵魂深处因为这具身体的过度透支而愈发清晰的裂痛……他曾修仙之时,最痛恨的就是锻体!每一次天雷淬体都恨不得魂飞魄散!如今倒好,穿到这么个破身体里,还要被逼着玩凡人的体能训练?!
等等……他修过仙吗?
“殿下是不是觉得,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谢晏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颊因情绪起伏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冷得吓人,“还是说,殿下就喜欢看我这副要死不活、任你摆布的样子?毕竟,一个病秧子太子妃,总比一个活蹦乱跳、可能会给你惹麻烦的太子妃好控制得多,不是吗?”
“王爷!别说了!”池淮瑾急得想去捂他的嘴,却被谢晏一把推开。
闻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一步步走到榻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谢晏完全笼罩。他俯下身,冰冷的指尖猛地掐住谢晏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谢晏,”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剧烈的疼痛从下颌传来,灵魂深处的裂痕仿佛也因此震颤。谢晏疼得眼圈发红,却倔强地不肯示弱,反而迎上他那骇人的目光,扯出一个更加讽刺的笑:“怎么?殿下听不得真话?还是被我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
他喘着气,声音颤抖却清晰:“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个人?只是你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意儿?高兴了就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就丢给手下往死里操练?反正……反正坏了也不要紧,对吧?”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忍着弑君的冲动,手紧握成拳,指甲死死扣进肉里。
闻宥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怒火、以及一丝……被误解的戾气?他掐着谢晏下颌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暖阁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池淮瑾和闻白吓得大气不敢出,几乎要晕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会雷霆震怒之时。
闻宥却猛地松开了手。
谢晏脱力地跌回软榻,捂着发红的下颌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颤抖不已,仿佛随时会散架。
闻宥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
最终,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看来,是孤太纵着你了。”
说完,他不再看谢晏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暖阁,留下一室冰寒和死寂。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池淮瑾和闻白才如同虚脱般松了口气,连忙扑到榻前。
放弃
“王爷!您没事吧?您……您怎么能那么跟殿下说话啊!吓死我了!”池淮瑾后怕不已。
闻白也哭着道:“王爷,您下巴都红了……疼不疼?”
谢晏瘫在软榻上,剧烈咳嗽后只剩下无力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番发泄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茫。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就爆了?!】系统也吓得不轻。
谢晏闭上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就是……忍不住了,又或许我天生就是上位者吧。】
【或许吧。】
或许是真的太累太痛了。或许是被那66的好感度迷惑,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期待却又被狠狠打碎。又或许……只是这具身体和他的灵魂,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刚才那些话,与其说是说给闻宥听,不如说是一种绝望下的自毁式发泄。
闻宥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太纵着你了”?所以接下来,是不打算再“纵着”了么?
谢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反正,最坏也不过如此了。
而此刻,辰安王府外,闻宥翻身上马,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的寒气让周围的侍卫噤若寒蝉。
他勒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王府大门,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回宫。”他冷声下令,一抖缰绳,骏马疾驰而去。
只是那握缰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