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月色清冷。
谢晏刚吹熄烛火躺下,便听到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酒气。
闻宥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驻足片刻,而是径直走到榻边坐下。黑暗中,谢晏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没睡?”闻宥的声音低沉,带着微醺的沙哑。
谢晏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已然入睡。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却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缓缓摩挲着他眼下的肌肤。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
“别装了。”闻宥低声道,气息带着酒香拂近,“孤知道你没睡。”
谢晏无法再伪装,只得睁开眼,在黑暗中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殿下饮酒了?”谢晏偏头想避开他的触碰,语气疏离。
闻宥的手却顺势滑到他的后颈,微微用力,不让他逃离。“嗯。”他应了一声,目光紧紧锁着谢晏,“谢晏,告诉孤,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困惑的执拗。权势、地位、珍宝,他都可以给,为何眼前这个人依旧如同镜花水月,抓不住,摸不透。
谢晏沉默了。
他想要什么?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世间一切,于他而言,几乎唾手可得,无非是要多花一点时间而已,但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臣什么都不想要,”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只求殿下能让臣安稳度日。”
“安稳度日?”闻宥嗤笑一声,手指收紧,迫使谢晏抬起头,“留在孤身边,就是最大的安稳。”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仔细分辨,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确认什么的急切。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呼吸可闻。酒气混合着闻宥身上独特的冷香,形成一种暧昧又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谢晏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不同于往常的插科打诨,这次带着严肃:【紧急提示:“暗影”网络捕捉到关键信息流。目标人物“常禄”已确认于五年前病故,但其有一徒孙名“小德子”,曾在安王府当过差,后因犯错被贬至浣衣局,三年前已被放出宫,目前疑似在京西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做杂役。此人与“倦鸦”线索关联度评估:高。建议优先接触。】
谢晏心中剧震!终于找到了!这个“小德子”很可能就是当年经手毒药,或者知晓内情的最后关键人证!
他必须尽快出宫!
然而,此刻他被闻宥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强烈的焦急与眼前僵持的局面交织,让他额角渗出细汗。
闻宥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紧绷和呼吸的变化。“怎么了?”他眯起眼,审视的意味更浓。
谢晏急中生智,猛地咳嗽起来,声音虚弱而痛苦:“殿……殿下,臣……心口有些闷……”
他捂着胸口,身体微微蜷缩,脸上适时地露出痛苦之色。这倒不全是假装,他本就体弱,情绪激动之下,确实有些气息不畅。
闻宥见状,眉头紧锁,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些许。
他虽然怀疑谢晏有所隐瞒,但对他身体的担忧却是真实的。他伸手探向谢晏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传太医!”他立刻朝殿外沉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也许是有点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不……不用,”谢晏抓住他的衣袖,气息微弱,“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殿下,您身上酒气重,臣闻着更不适……”
他以此为由,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闻宥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片刻,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还是站起身,沉声道:“你好生休息。”
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殿门合上,谢晏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抚着仍在急促跳动的心脏,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机会来了。借着“养病”需要特定药材或许能想办法联系宫外,或者……必须冒险一试。
【目标人物闻宥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70。警告:目标疑心度同步上升。宿主,时间不多了。】
谢晏自然明白。闻宥的耐心和信任都在临界点徘徊。他必须在闻宥彻底失去耐心前,拿到确凿证据,否则,不仅任务失败,他自身也将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次日,谢晏以夜间旧疾复发、需静养为由,整日未曾踏出玉华殿半步。闻宥派了太医前来诊视,太医也只道是心绪波动引发旧恙,需安心静养,开了几副安神定惊的方子。
谢晏利用这份“病弱”,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并未直接要求出宫,而是通过云苓,向东宫掌管采买的內侍透露,自己夜间惊悸多梦,太医开的安神药效果不佳,想起幼时家中一位老大夫曾用一味名为“定魂引”的罕见药材配药,效果奇佳,不知京中可否寻得。
这“定魂引”并非杜撰,确是谢家从前用过的方子,但极为冷僻,寻常药铺绝不会备有。他刻意强调需年份足、品相好的,暗示需要去一些有底蕴的老药铺寻找。
消息很快传到闻宥耳中。他虽疑心谢晏此举另有目的,但见他确实面色苍白,精神不济,加之对那夜自己带着酒气可能惊扰到他略有愧疚,便吩咐下去,让采买的人留意京中各大药铺,若有此药,不惜代价购回。
这道命令,为谢晏的计划打开了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