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摘星台,他挥退了所有试图上前伺候的宫人,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身体的疲惫与心灵的枯竭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亿五千万积分……他需要完成多少个支线任务,经历多少次险死还生,才能重新攒回来?在这个黑化值高达509的变态皇帝身边,失去了大部分积分保障,他还能顺利完成任务吗?任务失败扣除的积分……他简直不敢去想。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恨池淮瑾的莽撞,恨那该死的狂犬病,更恨……恨自己那无法彻底泯灭的、多余的“良知”。
为什么就不能真正地冷酷到底?为什么就不能像闻宥那样,除了他执念的那一个人,对其他所有生命都视如草芥?
如果他够狠,今天就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如果他够狠,当初就不会接下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坑爹无比的任务。
如果他够狠……
宿白卿闭上眼,银色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妇人恢复平静的睡颜,以及池淮瑾那喜极而泣、充满感激的眼神。
……或许,也并非全无意义。
至少,救回了一条命。
这个念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丝而已。
现实的残酷很快重新占据上风。积分没了,他还得在这个世界继续待下去,面对那个越来越危险的皇帝,完成那个遥遥无期的任务。
他几乎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将不得不绞尽脑汁,冒着更大的风险,去赚取那微薄的积分,以维持最基本的生存和任务需求。
休息?安逸?那将是奢侈品。
真是……自作自受。
宿白卿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哀鸣。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无尽的懊悔、疲惫与自我厌弃。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蜷缩的身影上,将那头失去了光泽的银发染上一层凄冷的霜色。
这一夜,对宿白卿而言,注定漫长而煎熬。
闻宥早已回宫,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脑海中,宿白卿那激烈排斥触碰的反应,与记忆中谢晏病中推开他的画面,反复交织、重叠。
他从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如此相似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
还有宿白卿拿出那支“药剂”时,那郑重到近乎心痛的语气,“赔上整个大宸,你都换不来第二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付出的“代价”又究竟是什么?为何会让他虚弱昏厥到那般地步?
以及,他昏倒时,那异常轻的体重,和靠在自己身上时,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个宿白卿,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每一个都似乎隐隐指向那个他绝不可能、却又无法抑制地去联想的方向。
闻宥的眸色越来越暗,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他必须弄清楚。
无论用什么方法。
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如果宿白卿真的与那已逝之人有某种关联,那么,任何可能威胁到“他”曾经守护的这片江山的东西,这个看似善良过头的国师,或许都不会坐视不理。
这像是一场赌局。
而闻宥,最喜欢的就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尤其是……与“他”相关的一切。
宿白卿,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既然你露出了破绽,就休想再逃脱。
千杯不醉
接下来的许多天,摘星台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宿白卿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不见任何人,不理会任何外界的消息。他如同一个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终日浑浑噩噩,大部分时间只是靠着窗棂或躺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整个人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自我厌弃笼罩。
那清零的积分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时时刻刻灼痛着他的神经。他反复回想那一刻的决定,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透顶。系统偶尔尝试安慰或发布一些简单的日常任务,试图让他振作,都被他无视了。他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拒绝面对外面的一切。
直到某个月色清冷的夜晚。
宿白卿不知何时离开了寝殿,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纤细而脆弱的锁骨。他靠坐在庭院中那棵古老的梨花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他银白的发丝和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凄迷的光晕,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清辉里。
他身边散落着好几个空空如也的酒坛,浓烈的酒气在夜风中弥漫。他手中还拎着一坛刚开封不久的,仰头便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痛感,却丝毫无法麻痹那颗空洞的心。
【宿主!宿主你冷静点!别喝了!酒精对身体负担很大!】系统在他脑海里焦急地预警,生怕他因为打击过大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宿白卿嗤笑一声,意识却异常清醒。想不开?他怎么会想不开。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他比谁都惜命。只是这无尽的悔恨和看不到前路的迷茫,需要一点东西来暂时填充,哪怕只是酒精带来的虚假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轮椅碾过石板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