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尤其是可能威胁到他,或者与“他”有关的一切。宿白卿身上那若有若无、指向谢晏的疑点,以及他本身的神秘,都像是最诱人的饵,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或许……是该换个方式,更直接地,试探一下了。
闻宥心中做出了某个决定,目光从帷幕上移开,重新投向远方狩猎的山林,眼神幽深难测。
而帷幕后的宿白卿,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被迫“卖身”赚积分的巨大打击和对主神系统的满腔愤懑之中。刚刚到账十万积分的喜悦早已被冲淡,剩下的只有对前途的更加迷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秋猎,当真是他漫长生涯中,最难熬的劫难之一。
裂隙
秋猎首日的喧嚣终于随着夕阳西沉而渐渐平息。
狩猎的队伍满载而归,营地里燃起了篝火,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男人们豪迈的笑语。
宿白卿终于得以从那人声鼎沸的高台帷幕后解脱,回到了为他安排的、位于营地边缘相对安静的营帐内。
他几乎是立刻服下了双倍剂量的清心丹,又兑换了一支系统出品的舒缓剂注入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和眩晕才缓缓平复下去。他疲惫地靠在软榻上,连指尖都不想动弹,只觉得灵魂都被那嘈杂的人气洗涤了一遍,虚弱不堪。
帐外有侍卫守卫,暗处还有闻宥派来的眼睛,他无处可去,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汲取片刻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帐外传来江福生恭敬的通传声:“国师大人,陛下驾到。”
宿白卿眉心狠狠一跳。
闻宥?他来做什么?秋猎首日,皇帝不是应该与群臣饮宴,以示恩宠吗?
他强撑着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确保自己看起来并无太大异样,这才淡淡道:“恭迎陛下。”
帐帘被掀开,闻宥独自推动轮椅,缓缓而入。江福生识趣地留在帐外,并示意周围的侍卫退远了些。
营帐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牛油灯,光线朦胧。闻宥的目光落在宿白卿身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国师袍,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与白日帷幕后那清冷孤高的形象有所不同。
“国师似乎精神不济。”闻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营帐内显得格外低沉。
“有劳陛下挂心,只是有些不适应营地喧嚣。”宿白卿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闻宥推动轮椅,靠近了一些,停在软榻前不远处。这个距离,已经足以让宿白卿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存在感和淡淡的龙涎香气,刚刚压下去的不适感又开始隐隐抬头。
“今日池家丫头的话本,”闻宥的语气状似随意,仿佛只是闲谈,“似乎颇有意思?国师听得……很是专注。”
来了。宿白卿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个。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淡漠:“不过是些闺阁女儿家的消遣读物,荒诞不经,污了圣听。”
“哦?是吗?”闻宥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锁住宿白卿低垂的眼睫,“可朕怎么觉得,国师当时的反应,不像是觉得‘荒诞不经’,倒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和试探,仿佛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逼近。
宿白卿皱了皱眉。
他抬起眼,对上闻宥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那里面翻涌着探究、怀疑,以及一种他无比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宿白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瞬间冲淡了他脸上的脆弱感,银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又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挑衅?
“陛下,”他声音微哑,却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点勾人的尾音,“您日理万机,何必对一本无关紧要的话本如此耿耿于怀?还是说……”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与闻宥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他瞬间感受到了更强的排斥反应,胃里一阵痉挛,但他强行忍住了,脸上甚至维持着那抹浅淡而莫测的笑容,银眸直直地望进闻宥眼底,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暧昧的探究:“陛下是觉得,那话本中的‘冷面太子’……与您有几分相似,故而好奇那‘太子妃’……又是何人?”
这话堪称大胆!几乎是在明着撩拨!
闻宥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那错愕被更深的幽暗所取代。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银发紫眸,精致得不似凡人,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魅惑,与他记忆中任何一张脸都毫无重合之处,可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狡黠与试探,却莫名地……触动了他某根紧绷的弦。
谢晏很少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谢晏看他时,或骄傲,或疏离,或愤怒,或……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少有过这般……带着钩子般的、若有若无的撩拨。
心中那固守了五年、坚不可摧的、关于谢晏的执念壁垒,似乎因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击,而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新奇和探究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没有后退,反而更逼近了几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那清浅的、带着些许紊乱的呼吸。他的目光掠过宿白卿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低沉而危险:“国师以为……那该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