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闻宥终于开口,打断了闻白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江福生,安排人护送国师回摘星台,传太医好生照料。”
“是,陛下!”帐外的江福生连忙应声。
宿白卿如蒙大赦,甚至顾不上行礼,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本能,踉跄着、逃也似的冲出了营帐,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帐内,再次只剩下闻宥和闻白兄弟二人。
闻白看着宿白卿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未散的担忧和疑惑。
而闻宥,则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刚才被宿白卿扣住的肩胛和触碰到的咽喉,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痛感。他低头,看着地毯上因挣扎而留下的凌乱痕迹,墨色的眼眸中,风暴并未平息,反而酝酿得更加深沉。
你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抓不住
秋猎首日便在如此惊心动魄又诡异莫名的氛围中落下帷幕。宿白卿几乎是被人半扶半抬着送回皇宫摘星台的,他昏沉地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从那场身心俱疲的折磨中缓过些许。
第二日,秋猎照常进行。
宿白卿以“旧疾未愈,需静心调养”为由,坚决地留在了摘星台,未再踏足围场半步。闻宥那边也未曾再传召,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冲突只是一场幻梦。
但宿白卿知道,那绝非幻觉。
袖中那支未能用出的麻醉针,以及身体深处尚未完全平息的、对触碰的残留记忆,都在提醒着他昨夜的真实。
他乐得清静,将自己关在殿内,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闻宥的疯病、那诡异的冷香、池昭翎那本要命的话本、主神系统那坑爹的“爱意值”权限……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乱麻般缠绕在他心头。
而围场那边,少了宿白卿这个“变数”,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轨。
闻宥端坐于高台之上,神情冷漠地看着臣子们纵马驰骋,弯弓射猎,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癫狂的人并非他自己。
只有偶尔,当他的目光扫过身侧那空置的、帷幕已被撤去的座位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池淮瑾因记挂着仍需静养的妻子,狩猎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收获平平。
闻白则依旧是一副温润亲王的模样,周旋于宗室与臣子之间,只是偶尔会想起昨夜营帐内那惊人又尴尬的一幕,心中对那位神秘国师的疑虑更深了几分。
狩猎的喧嚣与宿白卿无关,他只在系统偶尔传来的汇报中,得知围场一切如常,并未再发生什么特别之事。
这让他稍稍安心,只盼着这最后一天快点过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三日,也是秋猎的最后一日,下午将举行一场小型的骑射比赛,由年轻一辈的勋贵子弟参与,算是秋猎的余兴节目,陛下亦会亲临观看并给予赏赐。
宿白卿本以为这依旧与自己无关,正准备继续他的“静养”,江福生却又来了。
这一次,江福生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国师大人,陛下口谕,言及今日骑射比赛,关乎年轻子弟勇武,亦是彰显国朝气象。陛下觉着,若有国师在场祈福见证,更为圆满。故而,还请国师移步观礼台。”
宿白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是这样!闻宥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安生了是吗?什么祈福见证,不过是又想把他拉出去,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试探!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和烦躁。那观礼台虽不如首日高台那般直面人群,但也绝非清净之地。他实在不愿再去忍受那份煎熬。
“江公公,”宿白卿放下茶杯,声音清冷,“我身体尚未康复,恐难当此任,且有冲撞圣驾之嫌。还请公公回禀陛下,另择贤能吧。”
江福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躬身道:“国师大人,陛下特意吩咐,若国师身体不适,可在观礼台侧后方另设静席,以屏风相隔,绝不让人打扰国师清静。陛下还说……国师乃大宸祥瑞,有国师在场,方能佑我大宸儿郎,箭无虚发。”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堵死了宿白卿所有的退路。再拒绝,就是抗旨不尊,也是对“国运”的不顾。
宿白卿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知道,闻宥是铁了心要他去。那个男人掌控欲极强,绝不会允许他脱离视线太久,尤其是在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臣,遵旨。”最终,他还是只能屈服。
再次来到围场,气氛与首日又有所不同。
少了些肃杀,多了几分竞技的热烈。
观礼台早已布置妥当,果然在侧后方为他设了一处用精致屏风隔开的角落,虽然依旧能听到外面的喧哗,感受到人群的气息,但至少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视线和接触。
宿白卿在屏风后坐下,立刻服用了清心丹,开始默默调整呼吸,对抗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适的“人气”。
不久,帝驾降临。
闻宥被簇拥着登上主位,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屏风的方向,并未停留,很快便转向了赛场。
骑射比赛开始。
年轻的子弟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在赛场上纵马奔驰,引弓射箭,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池淮瑾似乎也提起了精神,表现颇为亮眼。
宿白卿对这类比赛毫无兴趣,他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只希望时间快点流逝。
屏风并不能完全隔绝声音和气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种置身于人群中的窒息感,只是比首日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