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赖这香制造的幻觉,如同瘾君子依赖成瘾物,明知是饮鸩止渴,却无法挣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宿白卿心头。
有对闻宥这般疯狂行径的惊悸,有对这扭曲执念的厌恶,但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然。
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将自己弄到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值得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此香伤身,于龙体有损”,想说“幻觉终是虚假,陛下当直面现实”,但看着闻宥那双深不见底、仿佛除了那点幻觉已别无他物的眼睛,所有劝诫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一个早已将灵魂都献祭给执念和幻觉的疯子,讲道理有用吗?
宿白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帘,放在锦被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柔软的布料。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龙涎香与冷香交织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帝王疯狂而绝望的隐秘。
闻宥看着宿白卿沉默的侧脸,看着他颈侧那属于自己的印记,看着他因虚弱和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心中那股暴戾与平静交织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
他知道香有问题。
他知道幻觉是假。
但他需要它们。
就像现在,他看着宿白卿,这个与谢晏毫无相似之处,却总能莫名牵动他情绪、引起他探究欲的少年,他需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他和“他”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
而弄清楚的第一步,就是将他放在身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既然国师也觉得此香不妥,”闻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从今日起,便由国师亲自为朕调理吧。留在紫宸殿,直到朕……不再需要此香为止。”
宿白卿猛地抬起头,银眸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留在紫宸殿?!天天面对着这个疯批,闻着这诡异的香?!这和直接把他扔进地狱有什么区别?!
“陛下!臣……”他试图拒绝。
“这是旨意。”闻宥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帝王绝对的威严,“国师,莫非想要抗旨?”
宿白卿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闻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这下,是真的逃不掉了。
移情别恋
闻宥那不容置疑的旨意,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宿白卿牢牢锁在了紫宸殿这片弥漫着龙涎香与诡异冷香的土地上。他沉默地应下,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气息,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疏离与沉寂。
戒掉成瘾物,谈何容易?尤其是这种作用于精神、与最深的执念捆绑在一起的“成瘾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