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面对极致痛苦灵魂时,产生的物伤其类的细微触动。
他经历过太多的生死别离,见过太多的执念成狂。
闻宥此刻的状态,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某种他并不陌生的、属于生命的悲哀。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闻宥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骨血之中。
“别走……晏晏……别再离开我……”他低声哀求着,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逼你……那一剑……我后悔了……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后悔……”
宿白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了,谢晏……是被闻宥亲手一剑穿心而“死”的。
尽管那是他为了脱离那个身份而设计的局,但此刻从闻宥口中听到这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忏悔,宿白卿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僵硬的木偶,任由闻宥抱着,承受着那令人窒息的拥抱和排山倒海般的生理不适。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闻宥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以及宿白卿自己那因极力忍耐而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晨光渐渐变得明亮,驱散了殿内的朦胧。那残留的醉梦昙香气也在空气中慢慢淡去。
宿白卿知道,幻觉即将消散。
他必须在他彻底清醒前,打破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下喉咙口的翻涌和身体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疏离,与“谢晏”声音语调都截然不同:“陛下,您认错人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紧紧环抱着他的手臂,力道骤然松了几分。
宿白卿趁机,毫不留情地、坚定地,推开了他。
闻宥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跌坐回地毯上。他抬起头,眼中的迷幻与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醒般的茫然,随即,那茫然被熟悉的冰冷、阴沉以及……一丝被窥见了最不堪一面的震怒所取代!
他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银发,银眸,清冷疏离,是宿白卿。
不是他的晏晏。
从来都不是。
一股混杂着巨大失落、难堪和暴戾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轰然爆发!
宿白卿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迅速积聚的风暴,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后退数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垂眸躬身:“陛下恕罪,臣方才见陛下情绪不稳,故……”
“滚出去。”
冰冷刺骨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