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宥他就是不能爱他宿白卿。
不仅是因为他宿白卿这个人,冷漠、自私、双手沾满过无数世界的鲜血,根本不值得任何纯粹的爱,也不需要所谓的爱。
更是因为宿白卿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他是一个外来者,一个过客,一个注定要离开的魂灵。他不能,也绝不允许,与这个世界的人,尤其是与任务目标闻宥,产生任何超越界限的纠葛!
那会毁了一切。
闻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红肿的脸颊,然后看向宿白卿。
那双墨色的眼眸中,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幽暗。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轻声问道:“为什么?”
宿白卿靠在柱子上,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你不该吻我?说我觉得被背叛?说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只会将情况推向更无法挽回的深渊。
他最终只是偏过头,避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告退。”
他不再看闻宥的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踉跄着冲出了紫宸殿。
殿内,再次只剩下闻宥一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轮椅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红肿的痕迹,眸中的幽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那个银发的少年,打了他,眼中却带着一种比愤怒更深沉的……痛楚?
而他自己的心,在那一巴掌之后,除了震怒和屈辱,为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的空茫?
癫狂与算计
宿白卿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摘星台。
踏入那熟悉的、弥漫着清冷气息的殿阁,他反手关上沉重的殿门,仿佛要将紫宸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残留的、带着强迫意味的触感彻底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久久无法平息。
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强行侵犯的灼热感和令人作呕的触感。
紧接着,是手掌隐隐传来的麻意,那是狠狠扇在闻宥脸上的反作用力。
他居然……动手打了那个偏执疯批的皇帝。
宿白卿闭上眼,将脸埋入膝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混乱席卷了他。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不适和消耗,更是精神上的巨大冲击。
闻宥那疯狂的吻,不仅仅是对他身体的侵犯,更像是一种对他精心维持的界限的粗暴践踏。
而他自己那失控的一巴掌,以及心底那荒谬的“背叛”感,更是将他推入了一个更加迷茫和危险的境地。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谨慎,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
宿白卿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他只是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
穿梭无数世界,面对过各种险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与烦躁。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殿内梳妆台那模糊的铜镜上。镜中映出的,是他此刻墨发黑瞳的样子,五官依旧是那副精致的壳子,却失去了银发银眸那份特有的疏离与神秘,显得平凡了许多,也……更加真实了几分。
对了,伪装效果还在,要明天早晨才会失效。
他此刻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原本的样子,那会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谁,以及刚才在紫宸殿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荒唐。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内殿的床榻边,和衣躺了下去。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损耗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管,只想沉入无梦的黑暗,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扯过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住,宿白卿强迫自己放空大脑,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与此同时,宣王府。
闻时屿乘坐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王府侧门。他被小厮小心翼翼地搀扶下来,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以及一抹深沉的凝重。
他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侍从,独自一人,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王府深处一处最为僻静的院落。越是靠近那院落,他眉头蹙得越紧,脚步也愈发沉重。
终于,闻时屿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出一股熟悉的、清冷而怪异的香气,醉梦昙。
闻时屿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疲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推开了房门。
浓郁的、几乎令人头晕目眩的醉梦昙香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房间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窗户紧闭,帷幔低垂,营造出一种与外隔绝的、颓靡窒息的氛围。
而在那张凌乱的拔步床上,一个身着亲王常服、面容与闻时屿有五六分相似,却显得更加阴柔憔悴的男子,正半倚在那里。
他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画轴,正对着画轴上的身影,发出痴痴的、带着癫狂意味的笑声,口中还喃喃念叨着:“扶砚……子书扶砚……很快了……很快你就是我的了……嘿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