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卿对待雪团,也展现出了难得的耐心。
他会用手指蘸了温羊奶,小心翼翼地喂它;会在它睡着时,用指尖轻轻梳理它柔软的绒毛;会在它笨拙地试图攀爬时,无声地托它一把。
这些细微的、充满生趣的互动,像是一点点星火,短暂地照亮了他那被梦境禁锢的、荒芜一片的精神世界。
闻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份掌控的快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交织在一起。他喜欢看到宿白卿因为雪团而流露出的、那极少见的、鲜活的一面。这让他觉得,自己并非只是在拥抱一个冰冷的、没有灵魂的幻影。
他甚至会偶尔加入进来,看着宿白卿垂眸喂养雪团时那专注安静的侧脸,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然而,宿白卿心底那丝怪异感,并未因雪团的到来而完全消失。
他依旧觉得这雪下得太久,这东宫太过与世隔绝,闻宥的爱意太过……完美无瑕,密不透风。
有时,他会抱着温暖柔软的雪团,看着窗外那似乎永远不会真正放晴的天空,银眸中会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捕捉的迷茫。
这一切……真的真实吗?
雪团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仿佛在安抚他莫名的焦躁。
宿白卿垂下眼帘,轻轻抚摸着雪团柔软的皮毛,将那点不合时宜的疑虑,再次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梦,还在继续。
有雪团陪伴的日子,似乎不再那么难熬。
但他不知道,这短暂的、虚假的温馨,又能持续多久。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宿白卿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庞,那是属于“谢晏”的容貌,眉眼疏离,带着久病缠身的脆弱感。
然而,镜中人的发丝,却并非谢晏那如墨的青丝,而是如同月华凝霜、银河倾泻般的银白。
那双抬起的眼眸,也不是谢晏幽深的黑色,而是剔透冰冷、仿佛能映照人心的银色。
这是宿白卿的模样。
宿白卿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看着这个被强行糅合了谢晏形貌与他自己本质的、不伦不类的存在。
脑海中一片空茫,只有梦境赋予他的、根深蒂固的认知,他是辰安王谢晏,是闻宥的太子妃,他爱闻宥,要与他生死与共,白头偕老。
可是……为什么镜子里的人,会长着这样一头银发,这样一双银眸?
这和他认知中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同。
一丝极淡的、如同水底涟漪般的困惑,在他空茫的心湖中漾开,但很快便被更强大的、设定好的程序所覆盖。
【他是谢晏。他爱闻宥。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按上了他的肩膀。
闻宥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同样看着镜中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