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半真半假,旨在施加心理压力。
果然,听到张涵铭也被抓了,许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连一向凶狠的杨小惠,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涵铭是她们的上线,也是她们在京城唯一的联络人和依靠。
他被抓,意味着她们彻底成了孤舟,无人救援,也意味着北狄的这条情报线,可能已经暴露了大半。
子书扶砚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逼问,只是淡淡道:“好好想想吧。是顽抗到底,等着秋后问斩,还是……戴罪立功,换取一线生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牢房,将那绝望与恐惧的气氛,留给了身后的两名女细作。
走出阴暗的牢房,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冷的空气,子书扶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头却锁得更紧。
张涵铭这条线虽然揪出来了,但也从侧面印证了北狄对大宸的渗透之深、谋划之久。
像张涵铭这样的资深细作绝不止一个,像杨小惠、许挽这样被抛出来的卒子更不知凡几。
而陛下如今“静养”,国师不知所踪,朝中暗流涌动,边境战云密布……这一切,都让子书扶砚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他现在只盼着,陛下能早日“康复”,或者,那位神秘的国师,真的能有逆转乾坤之能。
否则,这大宸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温馨”的除夕
梦境之内,时光荏苒,竟已至岁末除夕。
与现实中因皇帝“静养”、国师“失踪”而显得冷清压抑的皇宫不同,梦境里的凤仪宫张灯结彩,暖意融融,充满了节日的喜庆与温馨。
宿白卿身着崭新的月白亲王常服,外罩一件银狐裘氅衣,更衬得他银发如雪,面容清绝。
他被闻宥紧紧牵着手,一同踏入凤仪宫正殿。
殿内,帝后早已等候。
闻泽川与秦知蕴皆身着喜庆的常服,脸上带着慈和温暖的笑容,看着携手而来的儿子与“儿媳”。
“儿臣(臣)参见父皇,母后(陛下,皇后娘娘)。”闻宥与宿白卿一同行礼,声音在喜庆的氛围中也显得轻快了许多。
“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闻泽川笑着摆手,目光落在宿白卿身上,满是欣慰,“瞧着晏儿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朕也就放心了。”
秦知蕴也温柔地拉过宿白卿的手,仔细端详着他,柔声道:“是啊,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今儿是除夕,母后让小厨房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清淡菜式,定要多吃些。”
宿白卿微微垂眸,依着梦境的设定,露出一个温顺而略带羞涩的笑容:“谢父皇、母后挂念。”
他的脚边,一团毛茸茸的黄白色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正是已经长大了一圈、愈发活泼好动的雪团。
小老虎似乎也知道今天是好日子,兴奋地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时用脑袋蹭蹭宿白卿的腿。
闻泽川看着雪团,朗声笑道:“这小家伙,倒是灵性,跟晏晏亲厚得很。”
一家人围坐在摆满了珍馐美味的圆桌旁,气氛和乐融融。
闻宥细心地为宿白卿布菜,专挑那些清淡软糯的,目光始终温柔地流连在他身上。
帝后则含笑看着他们,偶尔闲话几句家常,询问闻宥近日的政务,关心宿白卿的身体,言语间充满了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
宿白卿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回应几句。
雪团就趴在他脚边,享用着宫人特意为它准备的肉糜。
这一切,完美得如同画卷,温暖,祥和,没有一丝一毫外界的纷扰与压力。
他是“谢晏”,是备受宠爱的辰安王,有着深爱他的太子夫君,有关怀他的帝后长辈,还有一只依赖他的小老虎。
他应该感到幸福,满足。
他也确实……在梦境的驱使下,感受着这份被设定好的“幸福”。
银眸中偶尔会流露出符合情境的柔和笑意,甚至会主动为闻宥夹一筷子他喜欢的菜。
然而,在那被严密禁锢的灵魂深处,那属于宿白卿的意识,却如同隔着厚重的冰层,观看着这场温馨的戏剧,一片冰冷的平静。
晚膳后,帝后体恤他们“小两口”,便让他们早些回东宫歇息,共度除夕良宵。
回到东宫寝殿,宫人们早已将殿内布置得温暖如春,红烛高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香,与殿外隐约传来的、象征着辞旧迎新的更鼓声和零星爆竹声交织在一起。
闻宥挥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蜷在角落软垫上打盹的雪团。
他牵着宿白卿的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下,远处宫檐上悬挂的灯笼散发出的朦胧光晕。
“又一年了,晏晏。”闻宥从身后拥住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慨,“这一年,能与你相守,是孤最大的幸事。”
宿白卿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和占有性的怀抱,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每一年,每一天,都如此刻。”闻宥的手臂收紧,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宿白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银眸在跳动的烛光下,映照着闻宥深情的脸庞。
这一刻的静谧与温情,似乎触动了闻宥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