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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第1页）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边境战事，没有那些烦人的奏章和永无止境的算计……”

“只有你，和我。”

“还有父皇，母后……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他的话语如同梦呓，编织着一个完美无瑕的乌托邦。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遗憾都被弥补，所有的痛苦都被抹去，只剩下他理想中的“圆满”。

宿白卿听着他的低语，心中一片冰凉的清明。

眼前这个对他展露笑颜、轻声诉说着永恒的闻宥，并非察觉到了他的“苏醒”。

他依旧沉沦在梦境之中，他所看到的，他所对话的，依旧是他潜意识里那个完美符合他期待的、“爱他”的“谢晏”。

而这个凉亭，这番话语，不过是这场漫长梦境中，又一个被精心设置好的“场景”罢了。是闻宥内心深处，对平静相守、远离尘嚣的一种渴望的投射。

宿白卿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他只是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看着这个被困在自己执念中的帝王，如何在这方寸之间的虚假世界里，自导自演着一场地老天荒的痴梦。

凉亭，纱幔，古琴，温柔低语的帝王。

这一切，看似美好，却比任何狰狞的疯狂，都更让宿白卿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

闻宥啊闻宥……

你究竟要在这自欺欺人的幻梦中，躲到几时？

宿白卿静立亭外，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将亭内那人编织的梦幻呓语隔绝在他银辉凛冽的世界之外。

那温柔的笑颜，那充满希冀的低语，每一帧都完美得令人窒息，却也虚假得令人心寒。他看着闻宥沉浸在自欺的圆满里，仿佛在看一场精心排演却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终于，那带着缱绻梦呓的声音暂歇，闻宥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带着全然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仿佛在等待他踏入这片精心构筑的桃源。

宿白卿的眼睫微垂，掩去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向前迈了一步，并非走入亭中，而是停在了更近的距离，足以让闻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每一分疏离的轮廓。他抬起手，并非回应那份邀请，而是行了一个标准而毫无温度的大宸国师之礼，动作流畅优雅，却带着划清界限的冰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如同冰凌相击，瞬间刺破了周遭所有柔和的假象：“陛下，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亭内，闻宥脸上那温柔得近乎虚幻的笑容骤然僵住，如同精美的瓷器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周身那宁静祥和的气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暴降临前的死寂。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宿白卿那张清冷如雪、与记忆中谢晏艳冶风华毫无关联的脸上。

那目光，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

“你……说什么？”闻宥的声音低沉喑哑，先前那如梦似幻的缥缈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山雨欲来的危险。

宿白卿面无惧色，依旧维持着那份拒人千里的恭敬与冷漠，重复道：“陛下，梦境再美，终是虚妄。该醒了。”

“轰——！”

仿佛某种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崩断！

凉亭、石桌、古琴、纱幔……周围的一切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剧烈扭曲、晃动！下一秒，闻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几乎在同一瞬间，宿白卿感到喉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掼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闻宥已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那张俊美却因癫狂而扭曲的脸庞逼近，炽热的呼吸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你不是我的晏晏……”闻宥死死盯着他，眼底是翻涌的赤红与混乱，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暴怒，“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顶着这样一张脸……却要来打碎我的梦？！”

他的手指收紧，宿白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尽管在梦中并无真实的生理痛苦，但那种被绝对力量掌控和侵略的感觉依旧清晰。他银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甚至没有试图挣扎，只是冷冷地回视着闻宥，仿佛在审视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呵……”闻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悲凉，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宿白卿的脸颊，沿着那冷硬的线条缓缓滑动，眼神痴迷又痛恨，“这张脸……清冷如仙，不染尘埃……不是他，一点都不是他……可为什么……为什么朕看着你，这里……”他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还是会痛！还是会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是你！是你这个妖孽！用这副皮囊蛊惑了朕！让朕……让朕竟然觉得背叛了晏晏！朕怎么会……怎么会对你……”

后面的话语湮灭在齿间，化作痛苦的喘息。

他像是要通过触摸确认什么，又像是想要毁掉这张扰乱他心神的脸庞，指腹用力到几乎要擦破那看似吹弹可破的肌肤。

宿白卿任由他施为，颈间的禁锢和脸上的触碰都未能让他动容。

他只是在闻宥情绪稍微平复一丝的空隙，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眸凝视着他，清冷地开口：“陛下，您的心结，究竟是什么？执着于一个已死之人，沉湎于这虚假的幻梦，便是您身为帝王的担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