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宿白卿清冷的身影,是他偶尔蹙眉的样子,是他沉睡时的脆弱,甚至是他被自己逗弄时,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无奈的眼神。
他在渐渐遗忘谢晏。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仿佛背叛了某种神圣的誓言。
可另一方面,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遗忘,是否意味着放下?放下那沉重的愧疚和痛苦,是否……就能获得新生?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只觉得心绪前所未有的混乱。
“陛下,”江福生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夜深了,该安歇了。”
闻宥回过神,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声音带着疲惫:“朕知道了。”
他推动轮椅,回到内殿。
龙床宽大冰冷,没有了那半月同床共枕的另一个人,竟显得格外空荡。
他躺上去,闭上眼,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暖玉。
玉佩温润,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凉意。
乐平,此刻也还在下雪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宿白卿站在冰天雪地中,银发与白雪几乎融为一体的画面。
那人身体不好,乐平那般湿冷,他睡得可还安稳?闻羽的信里,只说一切安好,却未曾提及他是否……有只言片语传回。
一种陌生的、名为“牵挂”的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安城。
宿白卿站在临时下榻的官驿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
这里的雪不似北方的干冷,带着黏腻的湿气,寒意仿佛能渗透骨髓,让他极为不适。
怀中的暖玉散发着微弱的热量,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白日里强打精神,巡查了粮仓和粥棚。
情况比赵谦汇报的更为糟糕。
官仓存粮看似数目对得上,但米粮陈旧,甚至掺杂沙砾。
粥棚施放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灾民怨声载道。
赵谦等人表面恭顺,实则阳奉阴违,显然是想利用灾情中饱私囊,或者……另有所图。
宿白卿银眸冰冷。
他知道,这场赈灾,恐怕首先要面对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轻轻咳了几声,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灵魂的疲惫和这具身体对恶劣环境的不适,让他状态愈发糟糕。
他需要尽快打开局面。
或许……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暗卫调令,又想起那个神秘出现的“沈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