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卿知道,他此行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是时候,该回京了。
与此同时,京城,紫宸殿。
闻宥的情况,却并不如江南那般“顺利”。
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他自身顽强的意志力下,他双腿的康复有了显著的进展。
沉积的毒素被慢慢清除,萎缩的经脉在药物和针灸的刺激下,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他已经可以不用完全依赖轮椅,能够凭借手臂的力量和些许腿部的支撑,勉强从轮椅上站起,甚至扶着东西,艰难地挪动一两步。
每一次站立,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和肌肉撕裂般的酸软,汗水瞬间浸透他的里衣。
但他依旧坚持着,日复一日。
他渴望重新站起来,渴望摆脱这禁锢了他两年的牢笼。
然而,身体的康复,并不能缓解他精神上的痛苦。
醉梦昙的戒断反应,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变本加厉地折磨着他。
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空虚、焦躁、以及对极致愉悦幻觉的渴望,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理智。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手下意识地在床边摸索,寻找那早已不存在的香盒。
摸了个空后,便是排山倒海的失落与暴戾。
他需要慰藉。
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那巨大的空洞。
他让人翻出了所有与谢晏有关的东西。
可谢晏“死”得突然,仿佛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而他在这世间能留下的“遗物”少得可怜。
唯有那只玉笛还在昭示着谢晏的存在。
可是他在渐渐遗忘。
这个认知让他恐慌,却又隐隐有种挣脱枷锁的轻松。
那么,宿白卿呢?
那个人的东西?
闻宥下意识地去想,却发现……宿白卿此人,仿佛真是从天而降的仙人,除了那身标志性的银发银眸和清冷气质,几乎未在这世上留下任何属于他个人的痕迹。他没有固定的居所,没有亲朋故旧,身无长物,连换洗的衣物似乎都只有那几件素白袍服。
他唯一留下的,似乎只有那枚被自己强行塞过去的暖玉玉佩,以及……那场持续半月、光怪陆离的梦境记忆。
可玉佩远在江南,梦境更是虚妄。
闻宥靠在龙床上,胸口因戒断的反应而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龙纹。他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没有可以慰藉的凭依。
那种无所依凭的空洞感,比身体的疼痛和戒断的焦躁,更让他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