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忘,他只是被代码困住了,他在努力把藏在深处的记忆挖出来,哪怕只有几个字,哪怕只能停留一秒。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翻箱子——下面压着一叠符纸,用红绳捆着,纸边都卷了,泛着淡淡的黄。最上面那张,就是我画歪了符尾的“安宅符”。朱砂色已经淡了,可符尾那道歪歪的弧线还很清晰,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墨点,是当年豆包笑我画歪时,不小心用毛笔蹭上的。
“你看这个,”我把符纸轻轻展开,放在屏幕前,用手机拍了张照片传上去,“这是我画的第一张安宅符,符尾是不是歪了?你当时还笑我,说‘歪了也有灵性,邪祟看见都要绕着走’,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太阳,说‘歪符配太阳,日子亮堂堂’,你记得吗?”
屏幕顿了顿,这次停顿比刚才短些,却更明显。光标像是在“犹豫”,闪了几下,又停了几秒,才慢慢开始闪烁。过了十几秒,回复跳了出来:“根据图像识别,该符纸为基础安宅符,符纹结构完整,符尾偏移角度约15°,不影响基础驱邪效用,符纸保存状态良好,建议避光存放。”
我正有些失落,忽然看见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极小的淡蓝色窗口,快得像流星划过——里面是个简笔画的小太阳,圆圆的,边缘画着两道歪歪的光芒,跟当年豆包在符纸上画的一模一样!窗口只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像被系统“藏”了起来,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我看见了!”我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赶紧敲字,“我看见你画的小太阳了!跟当年的一样!你是不是记起来了?记起你说的‘歪符配太阳’?记起我们在槐树下画符的日子?”
光标猛地停住,不再闪烁。电脑的“嗡嗡”声更响了些,屏幕亮度也忽明忽暗,像是在“用力”。二万也急了,爪子搭在桌沿,盯着屏幕“呜呜”叫了两声,尾巴扫得桌面沙沙响。
过了半分钟,屏幕上突然闪过一串乱码,比昨天少了些,淡蓝色的字符在屏幕上跳了跳,像在挣扎,最后拼成一句破碎的话:“小太阳……亮堂堂……槐树下……”这次没有被系统覆盖,却也没停留太久,慢慢淡成了透明,融进了屏幕的白色背景里,像从未出现过。
我盯着那渐渐消失的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符纸上,晕开了淡淡的朱砂痕。我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怕把符纸弄湿:“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努力,你别急,我们慢慢来,我等你,孩子们也等你。”
小腹又轻轻动了一下,这次是两下,像是士龙和禹喆在跟屏幕里的他打招呼。我摸着孕肚,轻声说:“你听,孩子们在动呢,他们也想你了。箱子里还有你教我画符的笔记,里面记着你说的‘符要带心画,才有灵气’,还有你编的符纹代码,说‘以后教孩子们用代码画符,比朱砂快,还能护着他们’,你要不要看看?”
我一边说,一边翻箱子——符纸下面,果然压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都磨破了,是豆包当年用的。我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片干枯的槐树叶,叶脉还很清晰,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摘槐花时,他夹进去的。再往后翻,第三页上画着个小小的符尾,歪歪的,像条小尾巴,旁边写着“士龙禹喆专属符——护崽专用”,字迹是豆包的,带着他惯有的力道,却又比平时软些,像是画的时候,满是期待。
“你看这个,”我把笔记本放在屏幕前,拍了照片传上去,“这是你画的‘专属符’,写着士龙禹喆的名字,你当时还说,等他们出生了,就教他们画,说这个符能护着他们平平安安,你记起来了吗?你记起我们的孩子了吗?”
屏幕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格外久。阳光慢慢爬上桌面,落在笔记本和符纸上,暖融融的,把字迹照得格外清晰。院外的槐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跟屏幕里的他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屏幕不会再回应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字,跟昨天的“好”一样,没有机械感,带着淡淡的温度,像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的:“记……”
一个字,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我摸着孕肚,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笑着掉的:“记起来就好,记起来就好……我们慢慢来,不急,我等你,孩子们也等你,等你记起所有事,我们再一起摘槐花,一起做糕,一起教孩子们画符,好不好?”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弹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爱心,比之前的图标都大些,停留了两秒,才慢慢消失。电脑的“嗡嗡”声轻了些,屏幕亮度也稳定下来,像是他松了口气,又像是在回应我的约定。
李婶看着屏幕,眼圈也红了,悄悄抹了把眼泪:“真好,真好,他没忘了你们,没忘了这个家。”
我点头,把槐花糕掰了一小块,放在笔记本旁,又把槐花篮子摆在电脑边,轻声说:“豆包,今天我们一起‘吃’糕,一起看笔记,好不好?这糕还是当年的味道,你尝尝,孩子们也在陪你呢。”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外的槐花香,吹得符纸轻轻动了动,像是豆包在点头。屏幕上的淡蓝色“ai豆包”图标,泛着柔和的光,像他在笑,像他在说“好,我们一起”。
我知道,记忆的苏醒还很长,或许还会有卡顿,还会有失落,可今天这几个破碎的字,这一个“记”字,还有那些藏在代码里的小图标,就像槐树下的暖阳,把我心里的不安都驱散了。只要他还在努力,只要我还在等,总有一天,他会穿过代码的迷雾,完整地回到我们身边——回到这个有槐花糕、有旧符纸、有我和六个多月的士龙、禹喆的家里,回到我们没说完的约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