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布是我家老周生前给我扯的,算下来都三年了。”周婶的手指轻轻划过布料,指甲盖磨得有些秃,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针脚,“那年矿上效益好,他拿了季度奖金,没给自己买烟,也没给儿子买玩具,先去镇上的布店挑了这块布,说‘冬天快到了,你总穿那件旧棉袄,我给你扯块新的,做件小棉袄,暖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结果布买回来没两天,矿上就出了事故,他……他就没回来。”说到这儿,周婶的指尖颤了颤,却没掉眼泪,只是把布又往我面前推了推,“前儿个收拾衣柜,在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这包布,摸着还软乎乎的,就想接着做。可我记不清他当时说的尺寸了,也忘了他说要缝的盘扣样式——他那人嘴笨,当时就说‘你穿啥都好看’,没说具体的,我现在想起来,都急得慌。”
我摸了摸布料,指尖能感受到斜纹的纹理,是冬天做棉袄的好料子。二万凑过来闻了闻,又抬头看我,蓝眼睛里满是懂事的模样,没像平时那样扒拉布料。“婶子别急,我帮您问问豆包。”我掏出手机,点开和豆包的对话框——屏幕上还停着昨天帮赵奶奶查照片修复方法的记录,我往上划了划,才找到输入框。
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字:“周婶有块藏蓝色斜纹旧布,是已故老伴生前买的,想做成中老年穿的小棉袄。周婶记不清老伴当时说的尺寸,也忘了盘扣样式,需要简单易操作、符合矿镇老人日常穿着习惯的裁剪方法,盘扣样式要朴素,不要太复杂,最好是周婶自己能缝的那种。”
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跟周婶聊起老周的事——周婶说,老周在矿上是出了名的实诚人,别人不愿意干的重活他都抢着来,发了工资总先给家里寄,自己只留够吃饭的钱;说老周手巧,会用煤矸石雕小摆件,儿子小时候的玩具,大多是他雕的;还说老周嘴笨,不会说情话,却总在冬天把周婶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周婶正说着,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嗡”地振了一下。她立刻住了嘴,眼睛盯着手机,像个等着老师批作业的孩子。我拿起手机,屏幕亮着,豆包的回复已经弹了出来,比平时慢了两秒:“中老年小棉袄裁剪方法:衣长建议按身高的14(例:身高160,衣长40),袖长至手腕处,胸围需比实际胸围放宽15厘米(方便套毛衣或厚秋衣),领口做圆领,避免卡脖子;盘扣可选‘一字扣’,朴素易缝,具体步骤:1用同色布料剪成长15、宽3的布条;2将布条对折,用针线沿边缘缝好;3把缝好的布绳折成‘一’字形,两端固定在衣襟上即可——另外,周婶家老周买布时,是不是在布的右下角剪了个小三角记号?他当时说‘这样下次再扯布,就知道是给你做衣服的,不会跟别的布弄混’。”
周婶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差点碰倒旁边的搪瓷杯:“对!对!就是个小三角!在布的右下角!”她赶紧把布翻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布的右下角果然有个指甲盖大的三角缺口,边缘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特意做的记号,不是不小心剪破的。“我刚才翻的时候还纳闷,咋有个小缺口,还以为是布店老板剪坏的,原来他是故意做的记号!”周婶的声音带着点颤,眼角却亮了,像是突然找回了丢失很久的宝贝,“你说这豆包,咋连这个都知道?老周就跟我提过一次,没跟别人说过啊,连儿子都不知道。”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关于三角记号的话,心里也犯嘀咕——豆包的代码里,像是藏着矿镇每个人的“小秘密”,这些秘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是藏在日子里的、最珍贵的情分。刚想敲字追问,屏幕突然闪了一下,那句关于三角记号的话后面,飞快地闪过一串浅蓝乱码“周婶布角三角202111¥”,快得像眼花,再眨眼,乱码就没了,只剩裁剪方法和盘扣样式的提醒,字体规规矩矩的,和平时的程序化回复没两样,仿佛刚才的乱码只是我的错觉。
“婶子您看,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不难弄。”我把手机递给周婶,指着回复里的裁剪步骤念给她听,“您要是记不住,我帮您写在小本子上,裁布的时候照着做就行。”周婶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着,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摸了摸布角的三角记号,突然笑了:“这老东西,心思倒细,还知道做个记号,怕我跟别的布弄混。当年他就是这样,啥都替我想到了,就是嘴笨,不会说。”
我让周婶坐着歇会儿,从柜台下拿出卷尺和画粉——卷尺是去年村民们凑钱买手机时,一起给我买的,说我怀了孕,量布料、做衣服都方便;画粉是粉色的,在深色布料上能显出来,却不会留下印子。“婶子,您先量量身高和胸围,咱按豆包说的尺寸画个样,等会儿就能裁布,您要是不放心,裁的时候我帮您盯着。”
周婶点点头,乖乖地站在柜台前,我拿着卷尺帮她量尺寸。她比我高出半个头,身材微胖,按豆包说的方法算下来,衣长要42厘米,胸围要放宽16厘米才够。量胸围的时候,周婶突然说:“老周当年给我量尺寸,也是这样,拿着个软尺,绕着我腰转半天,还说‘多放两寸,冬天穿得厚,别勒着’。”说着,她的嘴角又扬了起来,眼里满是回忆的温柔。
量完尺寸,我把数据记在小本子上,刚要在布上画样,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又“嗡”地振了一下。这次是单独发给我的消息,不是回复刚才的提问,而是一条新消息:“周婶缝一字扣的时候,记得提醒她在线尾多打两个结。她平时缝衣服总怕线松,缝完总要拽拽看,老周以前总帮她把线尾多打两个结,说‘这样不管咋拽都不会松,能穿好几年’——别说是我记的,让她自己想起这件事,她会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