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聿不再多问。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令人不安,反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平和在流淌。
景枝月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知道,这场因戏而起的风波,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而沈聿,用他的方式,完成了自我的调整与关系的重新锚定。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中一片澄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更加明了沈聿那深藏于冷静外表下,复杂而强烈的占有欲。
短信发送的试探
这段时间沈聿的态度变化,让景枝月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也莫名地泛起空落。他习惯了沈聿那种无处不在的强大存在感,无论是压迫的,还是纵容的。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化”和“距离感”,反而让他觉得无所适从,仿佛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有些虚浮。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之前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至少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沈聿心中是被紧密关注的。
一次晚餐时,景枝月尝试着提起《长夜未央》拍摄中的一件趣事,语气轻快,试图打破沉寂。
沈聿安静地听着,末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嗯,周牧的剧本确实扎实。”他的目光并未在景枝月脸上过多停留,而是随手拿起旁边的平板,开始浏览邮件。
那个瞬间,景枝月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一直笼罩着他的无形聚光灯熄灭了。
他低下头,默默吃着饭,心里那点空落感,逐渐扩大。
他隐约意识到,沈聿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纠正他们之间那种已然越界的暧昧与失控,重新划定老板与艺人之间应有的清晰界限。
这个认知,让景枝月心里有些发涩,却又无法反驳。这本来就是他们关系最初和应有的模样,不是吗?只是他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另一种更牵动人心的模式。
当景枝月如同往常一样下楼准备用早餐时,发现餐厅空无一人。
管家如常布菜,态度恭敬,却只字未提沈聿。景枝月并未多想,只当沈聿有事提前出门。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一周过去,景枝月都没有再见到沈聿的身影。
别墅里一切如常,佣人各司其职,林助理依旧会准时沟通工作安排,但那个最核心强大的存在,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景枝月起初以为是沈聿工作繁忙,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聿没有回来过夜,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甚至连林助理传达工作指令时,语气都变得更加公事公办,绝口不提沈聿的行程。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空荡感,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景枝月的心。
他习惯了每天清晨或深夜与沈聿或短暂或漫长的交锋,习惯了那道无处不在带着审视与占有欲的目光……
如今,这栋奢华却冰冷的别墅,因为那个男人的缺席,而变得异常空旷和寂静。
他站在沈聿的书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吃着精致却索然无味的餐点。他甚至会在深夜下意识地聆听走廊的脚步声,却每次都只有一片沉寂。
沈聿,去哪里了?是厌烦了他?还是……因为上次的失控而感到懊恼,所以刻意避开他?
景枝月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长夜未央》最后的拍摄中。而就在这时,拍摄进行到了全剧最虐心的高潮部分。
孟老板为了保护顾清让,替他挡下暗杀的黑枪,在自己权势倾轧的漩涡中,迎来了悲壮的结局。
拍摄现场气氛凝重。
顾老板躺在地上,胸前染着鲜红的道具血浆,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抓着景枝月的手。顾清让跪在他身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微微颤抖。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顾清让的情绪里。那个他怨怼,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复杂依赖与纠缠的男人,此刻正为了他而走向死亡。
孟老板的眼神已经涣散,却努力聚焦在景枝月脸上,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前所未有褪去所有强势外壳后的温柔与遗憾:
“阿让……别哭……”
“替我去看看……这祖国的大好河山……我……不能再陪你了……”
“对不起,阿让……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这几乎是孟老板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毫无保留的温柔告别。
“咔!完美!太好了!”导演的声音带着哽咽,现场不少工作人员都偷偷抹着眼泪。
戏已结束,但景枝月却久久无法出戏。
他依旧跪在原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肩膀微微耸动,沉浸在那种失去重要之人的巨大悲恸和空茫之中。
秦骁已经坐起身,看着景枝月如此动情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和敬佩,他轻轻拍了拍景枝月的肩膀:“景老师,没事了,戏已经拍完了。”
景枝月这才恍惚地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悲伤和茫然。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对不起,秦老师,我有点……没缓过来。”
“理解,这场戏太伤了。”秦骁递给他一张纸巾。
景枝月道谢接过,努力平复着情绪,但心底那股因为沈聿莫名消失而积压的失落和不安,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与顾清让的悲痛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他这次的表演格外真实,也格外伤身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