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的脸色,随着“孟顾cp”话题的每一次热搜登顶,而愈发冷峻阴沉。
尽管沈聿从未出言干涉或指责,但那日益深邃难测的眼神、林助理传达工作时愈发谨慎小心的语气、以及别墅里那几乎凝滞的空气,都像无声的警钟,敲在景枝月心上。
他知道,那位掌控一切的“猎人”,对于自己领地内出现的、即使是“剧情需要”的“潜在威胁”,也极度不悦。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安抚这头显然已被触碰到敏感神经的猛兽。
一场重要的品牌晚宴后,景枝月回到别墅。客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沈聿独自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晃动着杯中的冰块,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沈先生。”景枝月放轻脚步走近。
沈聿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审视,久久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
景枝月在他身侧的沙发坐下,主动打破沉默,语气温和如常:“今天的活动很顺利,品牌方对效果非常满意。”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般,语气自然地带出了那个名字,“秦老师今天也去了,聊了几句,他也觉得《长夜未央》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很惊喜。”
他目光清澈地迎向沈聿的注视,没有任何闪躲或心虚,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个寻常的工作交集。
沈聿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没有接景枝月关于秦骁的话头,而是将酒杯放到茶几上,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背,目光却依旧锁着景枝月,语气平淡地开口,抛出了一个看似将选择权交出的问题:
“现在‘孟顾cp’的热度很高,市场反响强烈。后续的宣传期,难免会有更多需要你和秦骁共同露面的场合,甚至可能有一些……双人合作的商业邀约找上门。”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景枝月的反应,才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近乎商讨的语气问道:
“关于这方面,你怎么想?是希望团队尽量规避,保持距离,还是……顺势而为,适当配合,将这股热度最大化利用?”
这个问题,看似给予了景枝月充分的自主权,甚至带着一丝尊重他专业判断的意味。但景枝月却瞬间绷紧了心弦。他太了解沈聿,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征求意见,而是一道充满陷阱的考题。
如果他选择“规避”,显得心虚且不识大体,可能让沈聿觉得他心中有鬼;如果他选择“配合”,则无疑是在沈聿最敏感的点上试探,后果难料。
景枝月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垂下眼帘,作势思考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眼神真诚而坦荡地看向沈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与恭顺:
“沈先生,我明白cp热度对剧集和商业价值的帮助。但我觉得,炒作cp终究是一时热度,过度依赖反而可能限制戏路和长远发展。”他语速放缓,清晰地说道,“我的根基是演技和作品。所以,我认为一切还是应该以您的判断和团队的整体规划为准。如果需要配合宣传,我会专业地完成;如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而需要保持距离,我也完全理解并遵从。”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以事业为重的专业态度,又将最终决定权恭敬地交还给了沈聿,充分展现了他的“懂事”和“分寸感”。
沈聿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直到景枝月说完,他也没有立刻表态。空气安静了几秒,沈聿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清晰地钻入景枝月耳中。紧接着,沈聿缓缓移开了目光,不再看景枝月,而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竟流露出一种极淡的失落神情?
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景枝月精准地捕捉到了。
“你总是这么懂事。”沈聿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有时候,我倒希望你能……更任性一点。”
这话语,配上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景枝月的心尖。混合着诧异、窃喜、以及莫名愧疚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沈聿这是在抱怨他太过顺从?甚至因为他的“公事公办”而感到了一丝“受伤”?
这完全超出了景枝月的预期。他预想了沈聿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带着点委屈的退让。
“沈先生,我……”景枝月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聿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重新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景枝月脸上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未被完全抚平的波澜。
“就按你说的办吧。”沈聿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团队会把握好尺度。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他顿了顿,像是强调般,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缓:“我相信你的专业和分寸。”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看景枝月,径直朝二楼书房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景枝月竟觉得那背影比平时略显孤寂了一分。
景枝月独自坐在沙发上,心绪难平。沈聿最后那“受伤”的眼神和略带落寞的话语,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他原本准备好的、用来“顺毛”的乖巧说辞,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算计和试探,在沈聿这种以退为进、甚至不惜流露出“脆弱”的姿态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