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聿才仿佛随口提起般问道:“新剧本看了吗?”
景枝月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抬起眼,看向沈聿。
沈聿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冰冷的平静。
“……看了。”景枝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觉得怎么样?”沈聿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声清脆却刺耳,“喜欢吗?”
景枝月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迎上沈聿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沈总挑选的剧本,自然……有它的价值。”
沈聿的唇角勾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喜欢就好。”他淡淡地说,“好好准备。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你。”
他特意加重了“不一样”三个字,其中的警告和期待,不言而喻。
景枝月感到屈辱,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低声道:“是,沈先生。”
沈聿似乎满意于他的顺从,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电视。
景枝月坐在那里,如坐针毡。脖颈上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此刻沉重得如同镣铐,冰凉的宝石贴着皮肤,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他所有的努力、野心、试探和反抗,在沈聿轻描淡写的掌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沈聿用最云淡风轻的方式,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发现沈聿的秘密
《金丝雀》的拍摄过程,对景枝月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而煎熬的精神凌迟。
他被迫沉浸在那个被囚禁、被掌控、逐渐凋零的角色里,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颤抖、每一句绝望的台词,都像是在反复印证着沈聿无声的警告和嘲弄。
你只是我的金丝雀。
他演得越好,导演和剧组人员越是赞叹他“演技炸裂”、“将角色的破碎感演绎到了极致”,他内心那份屈辱和无力感就越是深重。
然而,景枝月骨子里的韧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压抑在心底,转化为表演的动力,近乎自虐般地打磨着每一个细节。他要证明,哪怕是在这样一个羞辱性的剧本里,他依然能够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用演技碾压一切。
拍摄终于杀青。
景枝月带着一身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心理创伤回到别墅,几乎虚脱。他以为这场“惩罚”终于结束了。
然而,几天后,林助理带来的消息,却给了他最后一记重击。
“枝月,《金丝雀》的项目……被无限期搁置了。”林助理的表情带着一丝不忍和尴尬,“晟世总部评估后认为,该片题材过于灰暗,市场前景不佳,不符合公司目前的战略规划……所以,决定不予发行上映。”
不予发行……?
景枝月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耗费了如此巨大的心血和情感,承受了如此多的屈辱和煎熬拍出来的作品……就这样被轻飘飘地一句话,彻底封存,不见天日?
这甚至比直接否定他的表演更加残忍。这意味着他所有的付出和挣扎,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场只为惩罚他而存在的毫无意义的演出。
一股冰冷的怒火和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质问出声。但下一秒,他对上林助理那带着同情却又爱莫能助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还能质问什么?向谁质问?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他一清二楚!
在绝对的权力和资本面前,他的艺术、他的努力、他的价值,都可以被轻易地抹杀和践踏。
景枝月缓缓坐回椅子上,所有的怒火和激动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力。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绝望和恨意,声音沙哑而平静:“……我知道了。麻烦林助理了。”
林助理叹了口气,低声安慰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景枝月一个人。他静静地坐着,许久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屈服?认命?
一种更加坚定的东西,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沈聿越是想要打压他、掌控他、将他牢牢禁锢在掌心,就越是激发了他内心深处那股不屈的甚至带着毁灭倾向的反抗欲。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撕破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掌控的机会。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景枝月因为失眠在别墅里踱步。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总是紧闭的房门,沈聿严令禁止他进入,他也从未想过违逆。
然而今夜,那扇门却意外地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鬼使神差地,景枝月停下了脚步。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莫名的预感驱使着他,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轻地……将门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视线透过门缝向内望去。只一眼,景枝月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景枝月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房间。那简直是一个圣堂。一个以他为中心疯狂而偏执的圣堂。四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他的照片。
从他刚出道时的青涩剧照,到《月与影》的惊艳定妆,到《诛仙》的仙尊风姿,到《长夜未央》的破碎名角,到《星光予你》的冷峻霸总,甚至还有无数他根本不知道何时被拍下的生活照、工作照、机场照……
各种角度,各种神态,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