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瑾坐在一旁,先前那点因为把池舟关在门外而产生的幼稚的胜利感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忐忑和委屈。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云念安静进食的侧脸,声音有些发干。
“念念……”他唤了她一声,用的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称呼,“你去找池老爷子答应他,管着那几个少爷换读书机会的事,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他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伤心。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分享过山里最后一个红薯,扛过父母的打骂,在无数个寒冷的夜里互相取暖。
他以为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云念正好吃完一口面,闻言抬起头。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冲淡了嘴里的味道,然后才看向池瑾,冷静得有些残忍。
“嗯。”她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没必要……
池瑾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生怕泄露了眼底翻涌的难过。
没必要告诉他?
所以,在她未来的规划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他的位置,是吗?
如果他不是池家失散在外的儿子呢?如果他没有恰好被找回来呢?
那她是不是,是不是就会拿着池家给的钱和机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座大山,去城里读书,去过更好的生活……
她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抛弃他?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他像往常一样砍柴回家,却发现那个破家里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而他,连她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可他甚至不敢问她“你是不是早就想丢下我”。
他不敢质问她“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他甚至不敢流露出太多的伤心和委屈。
因为他害怕。
害怕听到更冰冷的答案。
他只能把所有的酸楚和恐慌死死地咽回肚子里,喉咙哽得生疼。
他用力地眨着眼睛,逼回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哦。”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个干涩的单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是,你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
他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点,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默默地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桌上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东西,背对着云念。
云念依旧平静地吃着那碗面,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那句轻飘飘的“没必要”,像一把钝刀,将身后那个青年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房间里沉闷的气氛持续着,只有云念吃面的细微声响和池瑾背对着她假装忙碌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云念动作自然地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指纹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