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消息时,宁良英还赖在长公主府。
彼时方从池塘里掉出一尾翘嘴。
秦平昭捧着暖炉趴在身后毛茸茸的摇椅上远远地看着。
“待我,给你香煎翘嘴,可好?”宁良英扬了扬手中的鱼,眸底满是得意。
“哦,还有心思烹鱼?”秦平昭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挑着话头道:“你夫君,遭难了。”
“昭昭。”宁良英眉头紧蹙,带着薄薄的怒意,饶是这样她仍舍不得说一句话重话道:“我已攒了十八次军功,不日便可向陛下讨封,到时……”
“宁良英”便见秦平昭眸色晦暗,隐约透着些威压:“你,越界了。”
宁良英尴尬地僵立在原地,手中捏着扑通扑通跳动的翘嘴鱼,半晌只闷闷道:“昭昭,是我,是我太过心急。莫气。”
秦平昭忙别开目光,低叹:“去平洲府走一趟吧,不然,他真的会死。”
“他领了两千兵马,小小平洲府,怎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刺杀朝廷大员。”良英摇了摇头,眉目之中尽是不赞同。
“真是个赤城的好孩子。”秦平昭从身后缚住宁良英,如蛇一般缠绕在她肩侧,轻声嗤笑:“除了皇帝,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宁良英脸色涨红,极不愿接受这结果,却又不得不接受,声音不由无奈道:“我去平洲府一趟,你在家中照顾好自己。”
秦平昭点头应是,待宁良英走远,忙唤了小厮去花楼中寻几个鲜嫩的少男少女到府上来。可心中不免感叹,无论是宁良英抑或是赵珩,他们都不懂秦家人,皇室大秦血脉,就没有乖乖听话的主儿。
彼时皇宫之中。
秦平桓仔仔细细扫着颜怀瑾呈定上来的“改官策论”,便被宁良英闯了勤政殿。
吴大伴吓坏了,忙要去拦,却被秦平桓一个眼神斥退,暗暗撤了丫鬟太监,关上了外门。
“陛下如今好大的威风,皇位才刚坐稳,便着急朝咱们这些个功臣动手了?”宁良英气势汹汹的,眼神丝毫不惧直勾勾地瞪着秦平桓。
秦平桓喉中酸涩,慢慢呷了口茶将喉头苦味便渐渐让酸涩压了下去,淡声道:“良英,这话便是换个人说,朕定夷他三族。”
宁良英斜睨一眼,眸中尽是失望:“陛下,若想夷三族便下令吧,宁家于我无恩并无留恋。我只问陛下,当年歃血为盟,你又可算这三族之内。”
秦平桓被噎住了,声音里有难抑的忍耐与颤抖,狠戾道:“良英,你战功赫赫未曾封赏你都没有意见,如今你要为了二哥冲撞天子威仪嘛?”
宁良英忽而笑了,眸中含泪:“你还知道赵珩是我们二哥。当初多少次的尸山血海,多少次的伏杀暗害是谁帮你走出来的。秦平桓,是谁?”
宁良英泪水汩汩而流,骨肉相残之痛绞在她心尖儿。
直呼天子名讳,这换做谁都是掉脑袋的事。
秦平桓忽而一拍桌案,情绪刹时失控,他眉头拧成川子,恶狠狠道:“他对朕有恩不假。可当时他若不娶你,你便应该是嫁我的。良英,你本该嫁我的,是我!”
此话语出,宁良英震在原地,心头酸涩交织,五味杂陈。她忽而眸色尖锐:“秦平桓,你敢将我困到后宅,我定死给你看。在我死前,我必不让你好过。我为何嫁与赵珩,你该最清楚。我不是他的,亦不是你的,我心悦的从来便只有昭昭一人。你若逼我,宁为玉碎!”
秦平桓浓黑的眼睫颤抖着,他低伏在桌案上,不想叫人瞧见天子之眼却淌下泪来。他不解为何走到如今,从未有人坚定地选择过自己。
话尽于此。
宁良英折身便走,出门前都未曾看他一眼,道:“我去平洲府一遭。你若不念兄弟情谊,大可再派人来。”
说罢,她一脚踹飞了勤政殿的门。
吴大伴看着,险些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两日昼夜不歇,风雨兼程,宁良英到得极快。
彼时,沈玉竹已被心头那点念想纠葛了两日。
现下是极好的机会。
武成不在,雨露在外院熬药,屋内只有沈玉竹与赵珩二人。
沈玉竹悄然拔下簪子,轻启暗扣,一枚毒针便躺在其中。
女人指尖触到夹层里那枚淬毒的银针,冰凉触感刺得她心口一缩。
如今赵珩伤得这样重,这一针下去,便可大仇得报。
沈玉竹这般想着,身子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此刻赵珩沉睡着,眉峰因伤口隐痛微蹙,阳光落在他未愈的胸口,那道为护她留下的疤痕格外刺目。
玉竹捏着银针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眼圈不由红彤彤的,她不该心生怜悯的。可昨夜他昏沉中还攥着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
毒针在掌心硌得生疼,可杀他的念头刚冒头,便被赵珩护自己时的模样冲散。
沈玉竹咬了咬牙猛地将银针塞回夹层,指尖发抖地替他掖好被角,眼底满是挣扎,恨海情天竟让她进退两难。
怔愣时,房门骤然被推开。
便见宁良英身上裹满风雪,小脸都被冻得红扑扑的。
屋内小炉子烧得极旺,上头的架子上还搁置着几个小橘子,顿时满屋芳香。
宁良英与沈玉竹对垒而坐,屋内倒是少有的静谧。
“阿珩能回平洲府,他自己大抵也是欣慰的。”宁良英长长地叹了一声,眼神期许地看着玉竹,又道:“现在想想当年的苦日子,当真不知是如何撑下来的。”
“主母与王爷都在此处吃过苦?”沈玉蹙眉,眼神中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