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惊诧感撞击着顾洲的心房,与沈明月初遇的一幕幕闪现在脑中。
姑娘,婢女,马匹,逃走……
而沈明月来的方向正是青城。
“你的意思是?”顾洲依旧不敢确认心中的想法。
海棠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店家见到沈明月的画像,说逃走的正是此人……所以……”
“沈明月就是您的未婚妻,柳慕云。”
这句话令顾洲愣了很久,一时间好像听不到其它声音,只有这句话在耳边回荡。
在海棠轻轻叫了两遍“主上”后,他才回过神来,生怕是海棠弄错了,又确认一遍:“情况可属实?”
“属实,而且属下还查到,安山是柳家大夫人的娘家,沈明月去安山应该是投奔其外祖而去,并且柳家也安排了人手在安山查访。”
安山,顾洲默默重复了这个地名。
这个地方也是他母亲告知他,让他寻找救命恩人的地方,故而他安排人手在那里盘了一个古玩店作为联络点。
真是天意,虽然没找到恩人,却找到了沈明月。
“安排马匹,我要去安山。”顾洲说着就往外走。
海棠见主上如此冲动,快步追上,“主上,主上且慢,此事疑点重重,还需再探查清楚,不可贸然前去。”
顾洲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却不是因为她的规劝。
他回望海棠,眼眸中闪烁着炙热的激情,一字一顿地说道:“将沈明月在安山的消息传给柳家,安排下去,我即刻归京……”
“完婚!”
卖掉匕首,拿到银子的那一刻,沈明月瞬间觉得肩头卸下三座大山,久违的清爽感又回到身上,铺在路上阳光,格外和煦和惬意,拂过面庞的风,都带着一丝轻松的暖意。
本该是冰凉的银子,此刻正在荷包中散发着无尽的炽热和希望。
先置办了冬衣和木炭,又买了粮食、果蔬和两条鲫鱼,路过纸铺,想到家里那窗户纸,漏洞比房东心眼子还多,她大手一挥,拿下了铺子里最贵的纸。
回到家后,沈明做一顿丰盛的午饭,又熬了鲫鱼汤给莺儿补身子,见莺儿吃香甜,她蹙了几日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所有的烦恼都暂时烟消云散。
饭后莺儿依着床打浆糊,她裁纸糊窗户,这样夜间就暖和些。
这一点点劳作就耗尽了莺儿的精神,胸口起伏咳了几下,破锣般的声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沈明月忙让她躺下,切了两个梨放到锅里煨汤,趁着水开的功夫,将剩下的苹果和梨放在小筐中吊在房梁下,这些果子可比柴米贵得多,不能便宜了老鼠。
锅中的水冒出小气泡,腾腾热气遮挡了锅边的轮廓,沈明月轻轻吹了吹,一手拿起勺子均匀搅动梨块,一手拿起梨核放在嘴边吮吸,不想浪费这不可多得的糖分。
她深知莺儿这病迟迟不好,一方面是没寻到良医、没有买到良药,另一方面则是营养跟不上,现在条件允许了,也许再用上几副药,这病就会痊愈。
红隐隐的火光在炭块中游走,好似被困住的火凤凰,在牢笼的缝隙间寻找出路。
在开水的咕嘟声中,她计算剩下的银钱,仔细点用够二人撑到明年开春,若要留出去幽州的路费,还需再想办法赚些银钱。
那些零活给的工钱太少,她累死累活,也只够二人三餐的开销。
自离开安庆到现在,已过了两月余,这么久没遇到追兵,也没有看到通缉令,想来是顾洲已放弃追捕,如此的话便可以继续将写字的摊子支起来。
清甜的味道在屋内弥散,混合着饭菜的香与汤药的苦,在炭火的熏蒸下,让人胸口发闷。
沈明月将窗户支起一条缝隙,清新的凉气沁入心脾,令人头脑清醒起来,再尝一勺梨汤,满意地点了点头,甜而不腻、远胜珍馐美馔。
莺儿已沉睡过去,她将炉火捡到炭盆里挪到床附近,关上窗户出门去。
房东家男主人姓王,家中排行老大,沈明月便称呼他媳妇为王大娘。
此时王大娘正在院中翻晒各种瓜豆,这些可是冬日里不可多得的绿色菜蔬,所以十分小心仔细,将落在上面的干碎树叶一点点捡干净。
沈明月与她打过招呼,劳烦她有空去看看屋里的炭火,刚糊过窗户纸厚实严密,她担心通风不好引起煤气中毒。
王大娘见她穿了新衣、换了新棉鞋,啧啧称赞了几句,随口问道:“姑娘这是去哪里?”
“去请个郎中来给我妹妹瞧病,上次的药方不怎么管用。”
“你妹妹的身子骨真够弱的,这么长时间都没好,别再拖成肺痨了,姑娘去城东问问,那里的郎中是给大宅里的夫人瞧过病的,医术好些。”
虽是关心的话,可沈明月总觉得她的语调中带着些别的意思,对方这是担心莺儿的病会传染给她家人。
这王大娘也是过于精明,见到二人刚搬来时买整只烧鸭回来,认定这是有钱的主,便盘算着要从她们的手指头缝中扒些便宜出来。
之后二人借炉灶做饭,她按顿收银钱,调料、木柴全部折了价算进去,又说了些含沙射影的话,气得沈明月买了锅碗和火炉,单独开火。
正因知道王大娘是如此之人,沈明月才觉得她说的那番话别有意图。
肺炎不会引起肺痨,而且自己也没有被感染,说明这病症也不是由病毒引起的,这个科学事实她不知该如何同这人说明,也不想多费口舌去解释,只能假装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多谢大娘,我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