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郑磊就被人安置在医院里了。他本想回去看眼自家臭崽子,可独眼这边人三下五除二的就给他办好了手续,他离开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瘪柴在今天早上是被冻醒的。
这是他流浪时的生物钟,他在五点会醒一次,自从和郑磊一块睡之后,他一醒就下意识去贴着旁边那温热的身躯。可今天,郑磊不见了。
有几次郑磊半夜出去,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可直到又一个半夜,也没见郑磊回来。
白天还能按捺住,把郑磊交代的“别出门,别开灯”当圣旨。
可当屋里黑得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每过一分钟,心里的慌就多一分。
他知道郑磊的活不一般,上次郑磊后腰带伤回来,疼得半夜直哼哼,却只说是“扛货磕的”。
他也知道,郑磊让他别出门,是怕有人找上来——那些盯着郑磊的人,要是知道他在这儿,说不定会拿他开刀。
可他等不了了。
他翻出藏好的一个破布包——里面是他刚被郑磊捡来时穿的衣服,又脏又破。
瘪柴飞快地换上,把郑磊给买的新棉袄叠好,塞进衣柜最里面,像藏什么宝贝。
镜子里的小孩又脏又黑,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和当初被捡唯一区别就是胖了一点——
尽管是冬天,可他却似乎忘了寒冷。只要这样出门,没人会把他和郑磊联系起来。
货仓离得不远,他专挑没人的小巷子走。快到时,瘪柴像往常一样躲在墙后面,往里面看——
工人们扛着货材来回走,却没看见郑磊的身影。他心里的担忧更甚,顺着墙根往休息室的方向挪,挪到一半,看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个陌生面孔,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但他记得自己有幸见过郑磊和他说话。。
然后是个熟悉的面孔——是虎子。他来这里偷看郑磊时,也好几次见过两人唠嗑。
他不敢再往里靠。两人讲完话,虎子从休息室里出来,手里攥着块湿毛巾,正往脸上擦汗。
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瘪柴没多想,从墙后冲了出去,跑到虎子面前,拽住他的裤脚。
虎子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愣住了——是那个半大孩子。上次当着全货仓的面抱着郑磊的大腿不放的崽子。
结合郑磊跟他说的“捡了个半大崽子,哑巴”,虎子心里瞬间明了——这就是郑磊要护着的那个孩子。
瘪柴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慌,他拽着虎子的裤脚,嘴里发出“呜呜”的气音,又指了指货仓,再指了指远方,像是在问“他在哪”。
虎子的心里一揪,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放软:“你找磊子哥?”
瘪柴用力点头,眼睛满是慌。
“他没事。”虎子赶紧说,怕吓着他,“你磊子哥昨天受了点伤,在医院呢,我打算…”
“医院”两个字刚出口,瘪柴就松开了手,转身就往货仓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