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二十岁那年的冬天也很冷,每天的天气都阴沉地好像要下雪,但一直没下。
某天,他下了班去学校接她,要在教学楼下等半个小时。还剩五分钟下课时,白绒一样的雪花忽然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落下来,掉在了他的前车窗上。
白霍一低头,看到孟娴发来的消息:“下初雪了,教授开恩让我们提前下课,我马上下去。”
男人笑了笑,收了手机,下车去等候自己的爱人。
他自认是寡淡的人,不常有情绪上的起伏,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总是因为孟娴而瞬间心情明媚,或是跌入谷底。
孟娴那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下了楼梯,在如水的人流中加快脚步走向他,再被他惯常拥进怀里。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女孩眼里闪着微微狡黠的光,温软素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期待。
白霍一边牵着孟娴的手上车,一边在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缓慢吐出自己的选择:“嗯,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商人的本能使他选择了后者,这样才能最快做出补救,降低损失。
“坏消息是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突然接到通知,明天要去处理一些很重要的事。”她顿一顿,做出补充,“……而且必须我本人亲自到场,不能假手他人。”
白霍原本还在浅笑的表情一滞,语气变得迟疑而低落:“可是,明天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出去约会……”
但他也不能因为约会就耽误她的事情,她的原则不可打破,他是知道的。
还真是天大的坏消息啊,比工作上出现了重大失误还让他难受,甚至他都没心情听那个好消息了。
孟娴似乎看出了白霍的不高兴,但她只是笑笑,凑过来,双眸奇异地明亮:“不想听听好消息吗?”
白霍一下子收了情绪,轻笑着抬手摸了一下孟娴的头发:“想啊,你说。”
孟娴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好消息是负责这件事的老师和我挺熟的,我就趁午休的时间去找了她,提前把这件事处理妥当了。”
所以明天的约会还可以照常进行。
白霍一愣,然后恍然笑开,没忍住抱着孟娴吻了她一下。
他不是情绪反复的人,除了在面对孟娴的时候。
…………
见“爱人”11
思绪被拉回现实,白霍闭了闭眼,脑海里那个原本无比清晰的身影因为长时间没有见面而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意识到这一事实,他的心脏突然剧烈地抽痛起来。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男人摸索一下,拿了出来,不知道是拨给谁,总之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他的话里夹杂着微弱的风声:“订一张去爱丁堡的机票,最早一班的,现在。”
但转身的这刻,他的目光触及角落里那株枯死的花——花园里唯一一株克里斯蒂娜公爵夫人,它的干枯和其他花枝的干枯不一样,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回天乏术的那种。
看来,来年春天也无法开花了。
白霍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他一直没能把这株花救活,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
男人目光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注视着那株花良久以后,他视线缓缓上移,看向这栋高耸华丽的、他和孟娴共同生活了好多年的“家”。
小南楼的名字是孟娴取的。
那是他们谈婚论嫁的时候,婚房已经落成,只差最后的软装收尾。为了庆祝,白霍带孟娴去了一家歌剧院。
那家歌剧院叫小西楼,是个颇有些历史的、漂亮的老房子。
小西楼是当时房子的主人取的,流传至今,据说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在城西,就随口取了。
孟娴听了以后,就笑着和白霍逗趣道:“这个房子的名字好敷衍,因为在城西,就叫小西楼。那要这样的话,咱们的家在城南,就应该叫小南楼吗?”她顿了一下,思索两秒,恍然笑了,“好像还挺好听,不然就叫小南楼吧,正好和小西楼对应了。”
白霍笑意温柔,语气有种纵容的味道:“好啊,都听你的。”
彼时的孟娴不过是说句玩笑话而已,但白霍好像就是有这项特异功能,好像所有她说过的话,他都能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们看了一场歌剧院原创剧本的话剧,主题是讲爱情的,而让白霍印象最深刻的是第四幕,台上穿着华丽的男演员字正腔圆地念着台词,质问女演员:“对你来说,出现在你生命里的我,有存在的意义或价值吗?”
女演员回道:“对我来说,你就像上天赐给我的礼物一样。”
四周静悄悄的,孟娴轻轻扯了扯白霍的衣袖一下,在他下意识侧耳过去倾听时,她以手挡嘴,极轻声地、笑着复述了一遍女演员的台词:“对我来说,你就像上天赐给我的礼物一样。”
后半场,白霍一个字都没听过去,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孟娴那句话。
但后来当白霍发现孟娴只是突然小孩子心性发作,说那话逗他而已时,说实话,他还挺无奈的。
直到散了场,两个人坐上车,孟娴在白霍照常凑过去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叫他:“白霍。”
“嗯?”
孟娴闭上眼,吻了白霍的耳垂一下:“刚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哦。到现在为止,我生命中只出现了两个可以被称为礼物的人,一个是我妈妈,另一个就是你。”
…………
想到这儿,白霍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慢慢地抬了起来,又拨通了刚才那个电话:“……算了,机票取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