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惊了一跳,再回过神,她看到傅岑抓住了程锴的衣服领口将他摁在墙上,两个人都因对方心存暗恨,如今借这场冲突,正好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
毫无争吵但彼此心知肚明,怒火一触即发,两个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孟娴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去拉谁,可总不能任由他们打下去,闹大了对她没有半分益处。
“够了。”她罕见地冷声,“你们要闹进去闹,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闻言,两人顿时停下了动作,程锴率先甩开了对方。昔日张扬倨傲的小少爷如今脸上挂了彩,傅岑那张如玉般的面庞也好不到哪儿去,嘴角红肿渗血,衣服也在刚才的撕扯中变得凌乱。
比起傅岑,程锴简直怒得如狂风暴雨一般,凶狠的目光挪到孟娴身上。僵滞片刻后,他回到刚才吃饭的那个包间。拿了钥匙出来以后,固执地对孟娴说:“跟我走。”
他语气里是势在必得,仿佛谁敢再拦,他就豁出去跟谁拼命似的。
孟娴见状,连忙回头给试图追上来的傅岑一个安抚的眼神。见她皱眉微微摇头,暗示他别再轻举妄动,傅岑脚步猛地一顿,然后眼看着程锴把人带走了。
车窗外的风景急速向后掠过,程锴将油门越踩越低,从上车至今,他都一言不发。
“去哪儿?”孟娴问。
程锴扯了下嘴角,微微撕裂的刺痛感袭来,他“咝”了一声,随后才开口:“去我那儿。”他那儿当然不是指程家,而是他自己在外面另买的房子。
孟娴侧目看去,听他语气闷闷的,这是还生着气呢。她从来不是喜欢撞别人枪口的人,见状也只好沉默下来,静静地等他消气。
到了这时候,她心里是有一点点愧疚的,但负罪感是半点没有。要说没心没肺到极点,大抵也就是孟娴这种人了。
到了地方,程锴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后,他去开副驾的车门,一言不发地带她下车回家。
相较小南楼里里外外繁盛的花丛,程锴的这套独栋别墅则显得冷清许多,内部装修也是极简的冷淡工业风,大色调让人看了就觉得阴郁。
孟娴不知道程锴想干什么,但其实程锴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当时气疯了,什么都管不了,只想着先把人带走再说。
进了客厅程锴仍不开口,自己冷着脸坐下。
孟娴不想无谓地僵持下去:“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程锴撇开脸,表情沉闷:“你先不要跟我说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情绪,我不想跟你吵。”
说的话虽很冷漠也很有气场,可惜他话音还没落,肚子却突然传来“咕噜噜”叫的声音。虽然很短暂,但别墅里气氛安静,所以听得很清楚。
孟娴微愣一下,然后看着程锴已经泛红的耳根笑开。
“你中午没吃饭吗?”她问这话时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幼稚的、跟大人耍脾气的小孩。
程锴这时候突然开始犯倔,头也不回地说:“你和傅岑就在我隔壁,你觉得我能吃得下吗?”
闻言,孟娴的脸上笑意更明显了:“这不能怪我吧,你不是结束饭局以后才看到我的嘛。”
这次,程锴沉默了,过了好久才回道:“……跟讨厌的人一桌吃饭,我吃不下。”
他这么说,孟娴就懂了。
豪门世家腌臜事多,程锴会养成这样古怪的性格,想必他父母对他也是不管不顾的。想起从前程锴偶尔提起他父母,表情都是一脸微妙嫌恶,孟娴心里已经了然。
孟娴想了想,突然站起来,程锴见状立刻回头,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干什么去?”
孟娴无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温言软语地道:“给你弄点吃的,要生气也得有力气生气吧。”
程锴脸上的冷漠表情有些松动,像是想高兴又极力压抑着似的,神色倒显得有些别扭古怪。
孟娴一走,程锴转身看着她的背影,挫败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向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
真是的,明明是想赌气不理她的,怎么她才说几句话,自己就立刻心软了。
程锴家是半开放式的厨房,旁边还放了两个双开式的冰箱。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肉、菜、酒水还挺全,估计平时是请了钟点工过来打扫做饭的。不然程锴一个人怎么收拾得了这么大的房子,冰箱里的补给应该也是钟点工放的,方便自己做饭用。
她好长时间没下过厨,不过基本的家常菜还是不成问题的。青菜拿在手里时,她脑海里忽然白光一闪:“……要学会做饭,什么都要学。但这不是为了让你用来照顾未来丈夫、孩子的,是为了我不在你身边时,你能不饿肚子,能照顾好自己……”
一些模糊的记忆在她脑子里急促闪过,等她想再仔细回想到底是谁对她说过这话的时候,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实在想不起来,那便索性不想了。
孟娴拿了些简单食材,虽是第一次用程锴家的厨房,却熟练地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一样。
程锴等了一小会儿,正要站起来去厨房,就见孟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出来了。那面香气扑鼻、汤底澄澈,只表面飘着一层鲜亮油星,还放了青菜和煎蛋。
孟娴连碗带筷地将面放在程锴面前的桌上,开口道:“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吃吧,吃完了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他会慢慢学着接受的,一旦底线被拉低一次,就会有之后的无数次,这是经验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