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霍定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孟娴,孟娴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胳膊:“放心,我真没事。”
白霍仍旧盯着她,良久,他不怒自威,对周妈道:“带太太去一楼的客房休息,挑个安静些的,记得别让人打扰。”
周妈低眉顺眼:“是,先生。”
孟娴的病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在周妈关上门离开的一瞬间,她就恢复正常了。
就在刚才,她忽然想起来苏怀仁的另一重身份——傅岑的继父。
当年她和傅岑在一起时,傅岑的妈妈还有他这个继父都是知道且见过她的。现下一旦见面,还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虽然苏怀仁可能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孟娴的名字,但天底下重名的人那么多,她敢打赌,以梁榆对她的轻视,只要自己人不到场,她才懒得主动提起。
屋里有些闷,孟娴脚步轻慢地开了门,用人都忙着在大厅和后庭招待来客,客房所在的偏厅静悄悄的。
这时,孟娴包里的手机响起短信提醒音,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只有一段电话号码的来信,她知道,这是傅岑的号——
我来参加生日宴了,你有空能来见我的话,我在后院西南角的那棵棕榈树下等你。
他怎么进来的?孟娴愣了一秒,又想到了苏怀仁。估计傅岑是和他继父一起来的,虽然他和苏怀仁的关系不算亲近,但有他亲妈在,面上总归是要过得去的,带他来参加个生日宴不算什么。
见或不见对孟娴来说其实没差,但一想到她还有求于他……孟娴想了想,决定从侧门出去。连接侧门和偏厅的走廊仅有两间房那么远。
当宁进和程锴听到开门声,走到走廊看时,二人连一片衣角都没来得及看到。
“你看到刚才是谁出去了吗?”程锴喝得半醉,面色微醺,眼神很不清明。
“是工作人员吧?白英姐屋子里有一大堆造型师呢,人家要走,肯定是要从偏门出去的。”宁进闻言只掀起眼皮随口回应,他忙着打游戏,并不关心究竟是谁出去了。
程锴薄唇微抿,不太清醒的眼神固执地盯着侧门的方向。
他刚才在白家老宅里逛了一圈,根本没看见白霍夫妻俩,就连今晚的寿星也不见踪影。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他觉得刚才出去的人,一定不是宁进口中什么所谓的“工作人员”。
“……我去看看。”程锴想了想,还是径直地往走廊尽头的侧门走去。
梦呓1
孟娴最近时常会想起以前。
有时是一些模糊画面,有时是不知道谁说出的一句话,记忆恢复的没什么规律,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就想起来了。
但这种情况她没告诉任何人,偶尔白霍问起,她只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关傅岑的记忆几乎都是好的,以至于她如今收到他的信息时潜意识里的戒备会消散大半。
人是有直觉的,她觉得他大概率不会伤害她。
夜色旖旎,孟娴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喧嚣和嘈杂被她抛在身后,直到她看到那棵巨大的棕榈树下的傅岑。
对方穿了一身灰黑色西装,衬衫换成了t恤,缓冲了正装的严肃感,整体更偏向休闲,衬得他越发亲近温柔。
“等很久了吗?”孟娴主动同傅岑打招呼。
对方见了她,眼里先是闪过一抹惊艳,然后眉眼微弯,笑道:“没有,几分钟而已。”
只要能等到人,多久他都等得。
“今天是白英的生日,你单独出来,白霍……他会不会为难你?”傅岑深知白霍占有欲强,孟娴能来见他,他当然高兴,但他也不想她为难。
难得出来松口气,孟娴坐在后院的长椅上,漫不经心地道:“没事,他有重要的事要忙,顾不上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傅岑顺势坐在她旁边:“你想回佛罗伦大学任教的事,已经办妥了,等秋季再开学,你就可以去上班了。不过要委屈你先从中层的任教老师做起。”
他身为一个院系主讲教授,是有权利举荐优秀应试者免试入校的。更何况孟娴本就是佛罗伦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也曾面试通过了一次,又资历过硬,他没费什么力气。
傅岑的办事效率这么快是孟娴没想到的。她很满意,再开口时语气里透着愉悦:“谢谢你了,傅岑。”
傅岑凝神看着她,心口有些发痒,他喉结滚动一下,一味地盯着她看。
他的眼神明亮而缱绻,像柔情漩涡,让孟娴有种微微眩晕的错觉;又像一根羽毛飘到了她心上,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
傅岑离开以后,孟娴才按照原路返回。只是她才拐过一个转角,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程锴。对方侧对着她,听见脚步声后目光随之扫了过来。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神情,但……
他这是躲在这里偷听吗?孟娴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只是心里觉得好笑,却不想程锴先勾着嘴角讥笑出声:“陪完了白霍还要哄白英,中间还要抽空和故人叙旧,你这样左右逢源不累吗?我都替你累得慌。”
他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带什么个人情绪。
事实上,程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他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一路跟着孟娴出来,在转角处听到了傅岑的声音时,他像被钉子钉在原地一般,不自觉地躲在树下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要是往常,看到这样的好戏,对他来说比喝多少好酒都刺激。可今天他笑不出来,只感觉嘴里微微发苦,让他口不择言。